
他的語氣跟從前每次要打我之前一模一樣,那種帶著暴風雨前夕的平靜,讓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我猛地從床上滾下來,跪在碎瓷片上,狼狽的舔食地上的殘羹。
沈妍妍破涕而笑,爸爸眼底的怒火漸漸平息,轉而浮現一絲欣慰。
“看來這五年的教訓,是有作用的。也不枉爸媽辛苦陪你演戲。”
媽媽眼中閃過一抹不忍,將我攙扶起來。
“好了,摔就摔了,媽媽再去給你盛新的。你以前摔的碗還少嗎,媽媽什麼時候跟你生過氣?”
媽媽說的沒錯,以前,我的確是個乖張的大小姐。
稍有不如意,就發脾氣不吃飯。
那時候,爸媽圍在我床邊,一口一口的哄我。
這一切,從沈妍妍眼眶通紅的站在沈家莊園門口開始,徹底成為我不敢回想的過去。
我低頭,緊緊地攥住在房間抽屜放了五年的手機。
回複了那條消息。
“來接我。”
從大洋彼岸過來,需要三天。
我隻需要,撐過這三天。
晚飯時間,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藝術品。
我沉默著慢慢地從樓上走下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雙膝一軟,熟練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垂下頭,安靜地等待著。
這是我花了五年學會的規矩。隻有等主人吃完,我才有資格去撿他們掉在地上的殘羹。
刀叉碰撞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
“好了,微微,現在回來了,以前的規矩不用守了。”
媽媽笑著來拉我。
我像塊石頭紋絲不動。
空氣中陷入一片死寂。
爸爸語氣緩和:“坐下來吃飯吧,就跟從前一樣。”
我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是奴隸,沒有資格上桌吃飯。我吃剩的就好了,吃習慣了。”
往常聽了此話都會滿意的兩人,此刻神情複雜。
爸爸臉色沉了又沉。
“你這是故意跟我賭氣嗎?”
我的胃在劇烈地抽搐,不是因為饑餓,而是因為恐懼。
寬大的衣服因為我的顫抖在身上蕩來蕩去,媽媽突然發出一聲抽泣。
“微微......”
“閉嘴!”爸爸嗬斥道。
“這證明了她是個好孩子,以後我們加倍補償她就是了!”
在一片死寂的壓抑中,門口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叔叔,阿姨,我聽說微微醒了。”
我僵硬地抬起頭。
陸行鐸來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手工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俊朗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溫柔。
那個曾經滿身惡臭、用一根雞腿就占有我一切的流浪漢,此刻矜貴得像一位王子。
“微微,都過去了。”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然後拋出了一個讓我無法呼吸的誘餌。
“想不想去見見孩子們?”
這五年,我幾乎不間斷的懷孕,為陸行鐸生下三兒一女。
每一次都在那漏雨的土房子裏,沒有醫生,沒有藥物,隻有我獨自在床上哭嚎著。
用千瘡百孔的身體,換來了一個又一個生命。最後一次生產時,我的子宮被摘除,身體徹底垮掉。
生下他們後,我得到的月子餐,也不過是一根沾著泥土的雞腿。
車子停在陸家,我呼吸急促的推開門。
頭胎是龍鳳胎,算年紀,已經過四歲生日了。
他們記得我嗎?有人告訴他們生母是我嗎?
我雙手發抖的推開門。
一個穿著考究小西裝的男孩端坐在沙發上看書。
公主裙的女孩安靜的玩積木。
他們長得很像陸行鐸,優雅,矜貴。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了我一眼。
男孩微微皺眉,女孩捂住鼻子。
良久,帶著不情願開口。
“沈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