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孕八周。
我戴著鬥笠和麵紗,偷偷溜進了一家鎮上最破舊的藥鋪。
大醫館我根本不敢去,怕被太子和將軍的勢力追蹤到。
躺在散發著黴味的木板床上,我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白發蒼蒼的老郎中閉著眼睛,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我的脈上,久久不語。
突然,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爺啊!”
我嚇得心臟驟停,一把抓住床沿。
“大夫,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孩子保不住了?”
老郎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看著我,眼神像是見了鬼,聲音都在發抖。
“丫頭,你這脈象......一脈三弦,如三珠並走,老夫行醫五十年,聞所未聞!”
“你懷的......是三胎啊!”
我懵了。
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三胎?
我呆呆地接過郎中用顫抖的手寫下的脈案。
“三胎......”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驚雷,在我腦海裏炸響。
如果我懷的是三個孩子......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三個,一人一個?!
這個荒謬到極點的想法,讓我渾身發冷,卻又無比清晰地盤踞在我的心頭。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我要不要把這個猜測告訴他們?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小鎮中心的告示牆前,突然圍滿了人。
一張巨大的皇榜,被快馬加鞭送到了這個偏僻小鎮。
“緝拿叛國妖女拂雪!”
“此女勾結外敵,盜取軍機,罪大惡極!凡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能擒獲此女者,賞銀萬兩,封萬戶侯!”
皇榜上,我的畫像畫得惟妙惟肖。
下麵是太子蕭燼、大將軍裴昭、護國聖僧梵音三人的聯名朱印。
“天呐,就是這個女人?長得人模人樣,心腸這麼毒?”
“偷軍機啊,這可是要株連九族的死罪!”
“活該,這種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女人,就該千刀萬剮!”
我站在人群邊緣,冷汗順著脊背直流,打濕了粗布的衣衫。
那些所謂的證據,明明是當初裴昭帶我去軍營,為了討永寧公主歡心,讓我換上舞姬衣服跳舞的場景。
現在,卻成了我“勾結外敵”的鐵證。
他們這是要置我於死地。
不僅要毀了我的名聲,還要讓我背上叛國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我低著頭,壓低鬥笠,想要快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站住!那個戴鬥笠的,怎麼鬼鬼祟祟的!”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周圍的目光瞬間如利箭般齊刷刷地射向我。
我心裏咯噔一下,拔腿就跑。
“別讓她跑了!她有問題!”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亂,幾個壯漢竟然真的衝上來想要抓我。
我拚命穿過擁擠的街道,躲進一間廢棄的土地廟裏。
還沒等我喘口氣,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幾十輛馬車,將這間小小的土地廟圍得水泄不通。
“拂雪,你以為你能跑到天涯海角嗎?”
蕭燼一腳踹開腐朽的廟門,身後的禁軍瞬間將這裏圍得密不透風。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隻有被欺騙和背叛後的滔天狂怒。
“躲在垃圾堆裏,懷著不知是誰的野種,你可真有出息。”
裴昭緊隨其後,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藥箱。
他的鎧甲在昏暗中泛著冷光,與這肮臟的環境格格不入。
“拂雪,這次我帶來了宮裏最好的穩婆和墮胎藥。”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我的小腹,語氣冷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不管這三個東西是誰的,今天,都必須化成一灘血水。”
我渾身冰冷,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查出來是三胎,下意識地死死護住肚子。
“三個?”
蕭燼瞳孔一縮,猛地看向裴昭。
“你說她懷了三個?”
裴昭冷哼一聲,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審視與厭惡。
“三個孽種,發育得倒是挺一致。”
“太子殿下,你該不會以為,這都是你的吧?”
梵音最後走進來,他依舊撚著那串烏木佛珠。
可這一次,那串珠子在他指尖轉得極快。
“阿彌陀佛。”
他低聲念了句佛號,眼神卻死死鎖在我的小腹上,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拂雪施主,這三條無辜的性命,不該因你的罪孽來到人間。”
我看著這三個曾經將我捧在掌心的男人,突然笑出了聲。
眼淚順著臉頰滑進嘴裏,又苦又澀。
“不該來到人間?”
我扶著神台站起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蕭燼,你身中奇毒,太醫說你此生無後,這可能是你唯一的血脈。”
“裴昭,你戰場重傷,碎了為人父的夢,有子嗣難如登天。”
“梵音,你修的無情道,卻為我破戒,佛祖難道沒告訴你,有些因果,一次便足以糾纏一生?”
我揚起手裏那張寫著“一脈三弦”的脈案,像是在揮舞我最後,也是唯一的底牌。
“你們但凡用點腦子,就該知道,我拂雪的體質,是萬中無一的‘月滿盈’之體。”
“你們憑什麼就那麼肯定,這三個孩子,是野種?”
“而不是你們一人一個,人人有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