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最有名的酒樓“醉仙居”。
蕭月辭坐在主位,蕭燼、裴昭、梵音,三個權傾朝野的男人,如星辰拱月般圍著她。
永寧長公主蕭月辭的笑靨,如帶毒的罌粟。
“聽說拂雪姑娘有了身孕?真是天大的喜事。”
“就是不知,這孩子的父親是哪位英雄豪傑呢?”
她掩唇輕笑,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毒。
三個男人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蕭燼捏碎了手中的琉璃盞,鋒利的碎片刺入掌心,鮮血直流。
裴昭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周身煞氣四溢。
梵音撚動著腕上佛珠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們各自以為,我懷的是別人的孽種。
都覺得自己頭頂的綠光,照亮了整個大周的夜空。
殊不知此時,我正蜷縮在客棧,為他們的子嗣忍受著孕吐。
不知過了多久,還沒等我喘勻氣息,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裴昭帶著一身風霜與血氣闖了進來。
他環顧著這間狹小潮濕的客棧房間,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拂雪,你寧願躲在這種豬圈裏,也不肯打掉那個野種?”
我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將軍......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他冷笑一聲,步步緊逼,屬於沙場將領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隻要我裴昭想找,你就算鑽進老鼠洞裏,我也能把你揪出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斑駁脫落的牆壁上。
“你是不是同時在伺候很多男人?”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沒有。”
我被迫直視他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
“隻有你們三位。”
這句實話,在此刻聽來,卻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裴昭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覺得我會信這種鬼話?”
“太子早已不能人道,聖僧修的是閉口禪、童子功!”
“至於我,”他猛地低頭,幾乎貼著我的耳朵,“你難道忘了,三年前那一箭,傷在了哪裏嗎?”
他憤怒地咆哮著,灼熱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
我百口莫辯。
是啊,一個廢了,一個禁欲,一個重傷。
誰會相信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他們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
“將軍既然不信,又何必來找我?”
我閉上眼,放棄了無謂的掙紮。
裴昭猛地將我甩在地上,像扔掉一件用臟了的兵器。
“我隻是來看看,你這個賤人,到底能下賤到什麼地步!”
他轉身大步離開,摔門的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直落。
我癱坐在地上,膝蓋磕在粗糙的地麵上,一片青紫。
這時,懷裏的傳信玉哨又突兀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梵音的法號。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接通了。
“拂雪,你太讓貧僧失望了。”
梵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從玉哨裏傳來,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聖僧,我......”
“貧僧查了你的脈案。”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的話。
“你的孕期,與貧僧為你破戒那夜,對不上。”
我愣住了,心跳漏了半拍。
“孩子不是我的。”
他語氣篤定,帶著佛陀審判罪人般的高高在上。
他當然篤定。
一個修行二十餘年童子功,僅有一次破戒的男人,怎麼會相信一次就中。
他一直把我當成永寧公主的影子,一個助他勘破情劫的工具。
現在,他隻覺得我臟了他的修行路。
“我明白了。”
我咬著牙,沒有解釋半句。
“若你需要,貧僧可為你尋一處清淨庵堂,了此殘生。”
他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直接切斷了通訊。
我看著暗下去的玉哨,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顆砸了下來。
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看到了蕭燼。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衣,站在門外的陰影裏,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視著我這個深陷泥沼的罪人。
我們隔著一道門檻,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隻是恰好路過。
“如果你需要錢......”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沒有一絲起伏。
我拚命搖頭,眼淚甩在手背上。
“我不要錢。”
我隻想要你們離我遠一點,再遠一點。
蕭燼垂下眼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自為之。”
他轉過身,毫不留戀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明明是他們把我當成影子,明明是他們承歡時從不要我喝避子湯。
現在出了事,卻全都把臟水潑在我一個人身上!
第二天一早,京城徹底炸開了鍋。
永寧長公主在她的擁躉者舉辦的詩會上,公開發言。
無數文人雅士簇擁下,她笑得端莊又得體。
隨口一句話,卻傳遍了整個京城:
“有些人啊,以為懷了孽種就能攀龍附鳳,真是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