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若華合上手中的佛珠,閉了閉眼。
裴衍之緩緩轉過頭來。
看著站在走廊裏一臉茫然的我,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溫度。
"又是你。"
"我沒有。"
這三個字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八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不辯解。
可身體又背叛了我一次。
裴衍之沒有聽。
溫與時扶著蘇念笙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沒有審視,隻有已經下好的定論。
秦若華走到我麵前。
她的手裏還攥著佛珠,每一顆菩提子都在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以寧,第一次害念笙流產,我忍了。我告訴自己,你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這一次——"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你是蓄意的。你親手在她的湯裏下了藥。"
"我沒有碰過那碗湯。"
"夠了!"
裴衍之從房間裏走出來,臉色鐵青。
"瓷碗碎片上有你的指紋。念笙身邊的傭人親眼看到你進了她的房間。"
"證據確鑿,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再說話。
證據是假的。
指紋是假的。
但他們不需要真相。
八年前不需要,現在也不需要。
"殺害孩子的罪孽,在佛門裏對應的是石壓地獄。"
秦若華的聲音很沉。
"以寧,我是你的母親。我本不該說這種話。"
"但念笙說得對——因果循環,皆有定數。你犯下的業,隻有親身受苦才能還清。"
【18:05:31】
地下室被臨時清理出來了。
正中央擺著一塊打磨過的青石板,旁邊堆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
比我八年內經受過的石壓地獄簡陋得多。
裴衍之站在門口,冷著臉看著我被推進去。
"趴下,雙手撐在石板兩側。石頭壓上來的時候用手撐住,隻要你撐得住,就不會受傷。"
"隻是讓你長個教訓。"
他說得很輕鬆。
因為在他的認知裏,我有十根完好的手指。
可以撐。
可以支撐自己的體重。
可以在石頭的重壓下保住胸腔和脊椎。
我慢慢趴了下去。
光禿禿的掌根貼上冷硬的石板。
沒有指頭。
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支點。
袖子一直遮著,從回來到現在,沒有人注意過。
第一塊石頭壓上來了。
脊椎發出悶響。
掌根在石板上打滑,支撐不住任何重量。
第二塊。
肋骨的縫隙在縮小。
呼吸變得困難。
【12:44:03】
第三塊。
我聽見了自己胸腔裏傳出的碎裂聲。
很遠,很鈍。
【08:19:27】
我想開口。
八年裏我學會了不說話,不辯解,不求饒。
但這一次。
這最後一次。
"我沒有......害嫂子。"
聲音從碎裂的肋骨間擠出來,輕得不像人聲。
裴衍之站在門口。
他停頓了一秒。
然後轉身,拉上了門。
鐵門合攏的聲音在地下室裏回蕩了很久。
【04:00:12】
倒計時開始加速。
數字飛速下墜,像沙漏底部最後碎裂的那一把沙。
【02:17:58】
我躺在石頭和石板之間逼仄的縫隙裏,眼前一片漆黑。
痛到後來,反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00:45:33】
黑暗裏,一行字緩緩浮現:
【角色溫以寧即將脫離苦難。感謝所有為她投票的讀者。】
原來被記得的感覺,是這樣的。
有人在乎我。
即使那些人素未謀麵,隔著一整個世界的屏幕。
他們選擇了讓我走。
【00:00:03】
【00:00:02】
【00:00:01】
我閉上了眼。
心跳聲停了。
身下漫開大片暗紅色的血。
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沒有人來過地下室。
晚上,裴衍之吩咐傭人送飯。
傭人走到地下室門口,發現門縫裏滲出來的液體已經幹成了暗褐色。
她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片刻之後,尖叫聲穿透了整棟宅子。
裴衍之帶著滿臉的不耐走下樓,腳步散漫。
“行了,別叫了,她又想玩什麼花樣?”
傭人沒有回話,癱坐在門口,臉色慘白。
"溫......溫小姐......"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