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她跪著吧,跪夠了自己會起來。"
蘇念笙起身,裙裾從我麵前掃過,檀香味濃得嗆人。
裴衍之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溫與時跟在蘇念笙身後,回頭瞥了一眼我跪著的樣子,欲言又止。
門關上了。
【68:12:07】
我在地板上跪了一個小時,才站起來。
不是等他們的允許,而是等身體的疼痛從骨頭裏退潮。
晚飯沒人叫我。
我也沒有去。
地獄裏沒有正餐這回事,我已經習慣了餓著。
夜幕落下來。
【60:33:41】
地獄有一條鐵律:每日亥時,罪魂需自行懺悔。
懺悔的方式是用刑具對自己行刑。
不懺悔的後果,我嘗試過一次。
那天晚上,四個陰差把我按在鐵架上,拿燒紅的鐵棍在我脊背上寫了一個"罪"字。
我再也沒有忘記過懺悔。
如今回到這間幹淨的臥室,沒有刑具,也沒有陰差。
可到了時辰,身體自動開始發抖。
骨子裏刻下的恐懼比催眠更牢固。
我環顧四周。
梳妝台上有一把檀木梳子。
我拿起來,把梳子反過來,用齒尖一下一下紮進自己的小臂。
一下,兩下。
沒什麼感覺。
在地獄裏挨過彎刀和鐵鉤之後,梳子齒就像螞蟻叮咬。
但儀式必須完成。
不完成,就會有更大的懲罰降臨。
我把袖子又往上推了推,手心捏著梳子齒端,朝著舊疤上一道道碾過去。
門突然被推開。
"以寧,我來看看你——"
蘇念笙停在門口。
她先看了看我的動作,又低頭看了看我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傷口,然後——
尖叫。
那一聲尖叫淒厲而精準,嗓音裏的顫抖恰到好處。
緊接著她捂住肚子,身體往門框上靠。
"以寧......你、你在做什麼......"
她喘著氣,麵色煞白。
"我的肚子,好疼......"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湧來。
裴衍之最先到,一把扶住蘇念笙的腰。
"念笙!怎麼了?"
蘇念笙靠在他懷裏,抬手指了指我。
"我、我進來看她,她在拿梳子......紮自己......肚子突然......衍之你快去看看以寧......"
裴衍之的目光掃向我。
眼底的溫度降到冰點。
溫與時緊隨其後跑來,掃了一眼我手裏帶血的梳子。
"姐!你瘋了?"
最後到的是媽媽,秦若華。
她穿著灰色棉麻禪衣,脖子上掛著一百零八顆菩提子。
看了一眼蘇念笙捂著肚子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我滿臂的血痕。
閉了閉眼。
"以寧,你的業障,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消。"
"念笙懷有身孕,你嚇到了她,這個因果,你擔得起嗎?"
我張了張嘴。
想說這是懺悔,是在地獄裏八年日日必做的功課,是她親自給我定下的刑目。
可她不記得了。
或者說,她根本不覺得那些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念笙身子弱,先扶她回去。"
裴衍之吩咐傭人,然後回過頭來盯著我。
"你,去佛堂外麵跪著。"
秦若華點了點頭,麵容沉肅。
"佛堂外麵的石子路,跪到天亮。誠心悔罪,為念笙腹中的孩子祈福。"
我把梳子輕輕放下。
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赤腳踩上佛堂外鋪滿碎石子的路麵。
然後跪了下去。
碎石尖銳的棱角切進膝蓋皮肉。
很痛。
但比不過鐵鉤穿過肩胛骨的十分之一。
【55:20:18】
血從褲腿裏滲出來,在石子路上洇開一小灘暗色。
裴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走廊盡頭。
看了一會兒,走過來。
"夠了,起來吧。"
他伸手要拉我。
我看著他的手,沒有接,脊背筆直,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我的罪孽隻有這樣才能贖清。"
“求你......別妨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