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病房裏的消毒水味道還沒散透。
我被手機震動吵醒。
是沈清歡的電話。
接通後,沒有半句廢話,隻有冷硬的命令。
“林深,陸衍要去做個複查,你陪他去。”
我抓緊身下的床單,呼吸發顫。
“我要去看小禾,她今天情況很差......”
“你妹妹又不會跑。”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
“她一個人在醫院,她需要我照顧——”
電話被另一個人接走。
陸衍帶笑的嗓音傳了過來。
“清歡,別逼他,人家妹妹萬一真有事呢?”
這句輕飄飄的話,直接點燃了沈清歡的火氣。
“林深,我隻說一次,你要是不來,以後別想再見我!”
電話掛斷,沒等我喘口氣,病房門就被人粗暴推開。
陸衍的兩個保鏢走進來。
“林先生,請吧。陸少在樓下等著。”
我連鞋都沒穿好,就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住,半拖半拽地塞進醫院門口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子啟動,駛向反方向,這不是市醫院的路。
目的地是陸衍常去的高級私人會所式醫院。
到了地方陸衍被推進特需診室。
他在裏麵喝著手衝咖啡,翻著財經雜誌,慢條斯理地做著那些毫無意義的常規檢查。
整整六個小時。
我被保鏢按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機被他們搜走。
“讓我走!小禾在等我!”
我掙紮著站起。
保鏢反手一拳砸在我的腹部。
胃裏翻江倒海,我重新跌坐回去,疼得直不起腰。
保鏢把手機扔回我懷裏。
我抖著手撥通沈清歡的號碼。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我點開蘇念的通訊錄。
響了很久,接通了。
“什麼事?”
她的聲音很冷,透著生疏。
“念念,求你幫我跟清歡說一聲,讓我走,我妹妹——”
“林深,你現在還有臉提你妹妹?”
“我沒有出軌,那些都是假的——”
“網上全傳開了,清歡姐被你傷成那樣,你還在找借口?”
“念念,你聽我說完——”
嘟嘟嘟。
電話斷了。
我靠著瓷磚牆壁,渾身戰栗。
小禾,再等哥哥一會兒。
哥哥很快就來。
下午三點,診室的門開了。
陸衍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出來。
他精神煥發,連頭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經過我麵前時,他抬起手,示意保鏢停下。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林深,你說你那個病秧子妹妹,現在會不會很害怕?”
“你什麼意思!”
我死死盯著他。
他笑了笑沒答話,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保鏢推著他走遠。
這一次,沒人攔我。
我跌跌撞撞衝出私人醫院,攔下一輛出租車。
趕到市醫院時,病房外圍著一圈醫生和護士。
護士長看到我,眼圈泛紅。
“林先生......您妹妹她......”
我的腳灌了鉛。
“她怎麼了?”
“上午有個男人過來,說是您的朋友。他跟小禾說了幾句話,小禾的各項指標就全亂了......”
我立馬推開門衝進病房。
小禾躺在那裏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周圍全是管子,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小禾!哥哥來了!你看看哥哥!”
她的眼皮動了動,半睜開眼睛。
我湊到她嘴邊。
“哥......那個哥哥說......你跟別的女人跑了......”
“沒有!哥哥沒跑!哥哥就在這!”
“他說......我是個累贅......你不要我了......”
“他騙你的!小禾,哥哥怎麼會不要你!”
她扯了扯唇角,笑得很輕。
“哥哥......我好疼......”
“哥哥懂,哥哥陪著你,哪也不去。”
“我想回家......”
“好,哥哥帶你回家。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家。”
監護儀的滴滴聲變了。
拉長成一道刺耳的平音。
“小禾?”
我握住她的手,很涼。
“小禾!!!”
幾個醫生衝進來,把我往外拽。
電擊,按壓,推藥。
我站在門外,看著裏麵的人忙碌。
十幾分鐘後。
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頭。
“林先生,抱歉,我們盡力了。”
我走進去。
病床上蓋著白布。
掀開一角。
小禾閉著眼睛,安安靜靜。
我把她抱起來。
很輕,輕得隻剩一把骨頭。
手機從口袋裏滑落,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點開屏幕。
裏麵是她發來的最後一條語音。
“哥哥......我好疼......我想回家......”
語音在耳邊循環了一遍又一遍,十遍,百遍,字字誅心。
腦海裏,冰冷的係統音驟然響起——
【倒計時: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