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總把一視同仁掛在嘴邊。
可大火燒起來那天,我拍爛了門板,她隻是抱著妹妹從我麵前跑過。
隔著門縫,她甚至沒停下腳步:
“妹妹身體不好,你命硬,等會兒我來救你。”
然後我聽見鐵鎖咬合的聲音——她親手把我鎖在了火裏。
二十年後,我成了國內最年輕的外科聖手。
她推著輪椅上的妹妹,在診室門口跪了整整一個下午。
門開時,她撲上來抓住我的白大褂,哭得渾身發抖:
“醫生,求求你,隻有你能救她了......我女兒很善良,是為了救人才摔斷腿的!”
“她還那麼年輕,腿斷了這輩子就毀了啊!”
我戴著口罩,垂眼看著她,看著那雙曾經鎖門的手,此刻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抱歉,我無法為這位患者診療。”
......
我平靜地抽出被她攥得發皺的衣角。
動作不大,卻讓她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為什麼?為什麼不救?你是醫生啊!”
她尖銳的聲音劃破了走廊的安靜。
“我的號滿了。”
我給出的理由官方且冰冷。
她身後的輪椅上,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孩——我二十年未見的妹妹,陳暖。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二十年了,她不再是那個被母親抱著從火裏跑過的小女孩。
她長高了,瘦了,臉色白得像紙。
可那雙眼睛沒變——小時候她總用這雙眼睛看著我。
仿佛在說:姐姐,不是我搶的,是媽媽給我的。
我曾經恨過這雙眼睛。
可此刻,看著她坐在輪椅上,卻還在用那種帶著探究和莫名熟悉感的目光看著我。
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有恨,有怨,也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心軟。
“我們等了一下午!你怎麼能說不看就不看?”
王曉麗的哭喊把我拉回來。她轉向人群,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給評評理!我女兒暖暖,從小就善良,成績好,又懂事,大學畢業後主動去山區支教!”“這次教室塌了,為了救學生,被房梁砸斷了腿!”
“這麼好的姑娘,如果一輩子坐輪椅,老天爺都不答應啊!”
她抹著眼淚,“可這個醫生,連看都不肯看一眼!”
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
還有人舉起手機拍我:
“這醫生什麼態度?曝光她!”
我站在原地,耳邊全是“善良”“英雄”“可憐”這些字眼。
實習生小李也低聲勸我:“老師,要不就加上吧......”
“媽,別這樣......我沒事,不要為難醫生。”
我微微一怔,二十年了,她居然會替人說話了。
王曉麗置若罔聞,隻是哭喊:
“我女兒不能沒有腿!她還那麼年輕!”
我垂下眼睛,看著那雙曾經鎖過鐵門的手,然後開口:
“想讓我看病,可以!把她的病曆和就診資質證明給我。”
王曉麗眼中燃起希望,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出一疊材料遞過來。
我接過,一頁一頁地翻。
手術記錄、影像報告、轉診證明......翻到最後一頁時,我的手指頓住了。
那是一張患者家屬信息登記表,上麵寫著母親王曉麗。
在“其他子女”一欄裏,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填。
“你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透過口罩,悶悶的,卻帶著一股讓她不寒而栗的冷意。
王曉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