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海城，惠豐資本總部。

會議室玻璃幕牆外是黃浦江的晨光，夏之桐將最後一份圖表呈現在屏幕上，指尖穩定地劃過激光紅點：

“根據《證券法》及《商業秘密保護條例》對密級的界定，泄露的盡調資料中，70%屬於已過窗口期的曆史財務數據，剩餘30%雖涉核心商業模式，但均缺少關鍵參數與執行路徑。這是我們的損害評估模型——”

程易舟抬手，腕表在冷光下微閃。

“夏律師。”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黑色會議桌上，“你的前雇主認定你重大失職，律師協會正在調查你的執業操守。我憑什麼相信，一個連自己執業清白都無法保全的人，能勝任惠豐的合規重整？”

空氣凝滯。投影儀發出細微嗡鳴。

夏之桐迎上他的目光：“程總，泄密事件的電子溯源報告顯示，資料是通過三個不同IP地址、分七次下載傳輸的。我的工作電腦隻在最後一次被侵入——那時我人在海城，有酒店監控和航班記錄為證。這不是失職，是構陷。”

她將U盤推過桌麵：“這是完整的數字取證報告，以及我對惠豐現有風控體係的二十三條漏洞分析。我比任何人都需要這個機會自證清白，也正因如此，我的每一條建議，都會經過三重驗證。”

程易舟接過U盤，在指尖轉了半圈。他注視她蒼白的臉和眼底的暗影，最終開口：

“半個月。解決你所有私人糾紛，拿到無違規的執業證明。然後，”他遞過一張黑色名片，“來惠豐報到，擔任專職投行合規律師，直接向我彙報。我隻看結果。”

“足夠了。”夏之桐接過名片，邊緣鋒利。

走出大廈時，手機震動。她看著屏幕上“江帆軒”的名字，劃過接聽。

“桐桐，”他聲音放得很軟，“你懷孕了對不對？我讓阿姨燉了山藥排骨......”

她打斷，語速平穩，“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電話那端呼吸驟停。

“你......”

“還有問題嗎？我在忙。”

“那是我的孩子！你有什麼權力——”

她掛斷，將手機扔進包裏，指尖冰涼。

原律所的氣氛在踏入門時便已凝固。前台避開視線，助理小林抱著紙箱站在她辦公室門口，眼睛通紅。

“夏律師，主任請您過去。”

主任辦公室裏，另一位合夥人也在。

“之桐，江律師上午來過。”主任推了推眼鏡，“他非常擔心你的身體狀況，以家屬身份懇請我們為你減輕負擔。考慮到目前的調查狀態，以及惠豐資本那邊的壓力，我們認為，你暫時離職休養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補償金會按N+3支付，執業檔案我們會備注個人原因暫休。”

七年的執業生涯，裝進一個中型紙箱。

夏之桐抱起箱子走進電梯，金屬壁映出自己挺直的脊背。

大樓外，夕陽將玻璃幕牆染成血色。

江帆軒從黑色轎車旁直起身，掐滅煙快步走來，伸手要接紙箱：“桐桐，我來。你看你臉色這麼差......”

她側身避開。

“戲還沒演夠？”她抬眼，“孩子已經打掉了，別拿懷孕休養當借口毀我的路。”

他臉上的溫柔寸寸龜裂。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允許我的孩子，出生在一個靠謊言和背叛維係的關係裏。”她字字清晰，“江帆軒，我們結束了，看在過去的七年，我們好聚好散。”

我為你鋪好所有的路，容忍你起訴時薇，容忍你鬧脾氣，你就用殺了我孩子的方式來報複我？！”江帆軒扯住她手腕，紙箱砸落，文件散了一地。

“跟我回家。”他一把將她扛起，不顧她的踢打和驚呼，將她塞進副駕駛，鎖死車門。

“你瘋了！這是綁架！”夏之桐撲向車門，中控鎖死。她顫抖著去掏手機，剛按下110——

車窗降下，手機被他奪過，劃出一道弧線，摔在隔離帶的水泥墩上，屏幕炸裂。

引擎轟鳴，轎車疾馳而出。

“江帆軒，你現在涉嫌非法拘禁、危險駕駛。每多一分鐘，刑期就長一年。”

“刑期？”他冷笑，“桐桐，等你冷靜下來就會明白，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律師行業不適合你，太累太複雜。以後你就安心在家，調理好身體，我們可以再要一個孩子......”

“然後像你母親那樣，守著空房子等你一年回三次家？”夏之桐將他打斷，“還是像宋時薇那樣，拿著你的錢可憐巴巴地等你臨幸？”

她一字一句，像在法庭上陳述最後陳詞，“你泄露惠豐資料，偽造醫療證明，非法限製我人身自由——每一條，都夠你在監管機構留檔，在律師協會除名，在監獄裏蹲上三年五載。”

“而且，宋時薇也有孩子了，讓她給你生，何必與我糾纏拉扯，我成全你們！”

江帆軒額頭青筋暴起，油門踩得更深。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尖叫，慣性將她向前甩去，又被安全帶狠狠拉回。

斜對麵車道，一輛交警摩托正緩緩停下。

她毫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按下雙閃，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刺耳的刹車聲、鳴笛聲、咒罵聲炸成一團。

她撐著地麵站起，一瘸一拐走向交警，從包裏掏出律師證：

“警官，我要報案。車內駕駛員涉嫌非法拘禁、危險駕駛，以及商業泄密。我是受害人，也是執業律師。這是我的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