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帶到了拍賣會場的頂層VIP包廂。
巨大的單向玻璃,可以俯瞰整個會場。
顧清池已經等在那裏,他麵前的小幾上,放著一瓶82年的柏圖斯,和一套精致的下午茶。
“手還疼嗎?”顧清池坐到我對麵,從暗格裏拿出一個藥箱,倒出清涼的藥膏,不由分說拉過我的手,小心塗抹在我被畫筆磨出厚繭,又被保鏢捏出紅痕的指關節上。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與他傳聞中陰鬱孤僻的性格截然不同。
“為什麼?”我看著他,問出心中的疑惑,“你明明可以找別人,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的手,是這世上最會騙人的手。”他頭也不抬地塗著藥膏,聲音平靜,“我要你做的東西,除了你,無人能做。”
“做什麼?”我追問。
顧清池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雙桃花眼直直看著我,裏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一座空中樓閣,一個海市蜃樓。”他說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樓下,拍賣會已經重新開始。
那幅《渡神》被鄭重地推上展台。
在聚光燈下,它美得令人窒息,仿佛真的能將人的靈魂渡往彼岸。
“各位,現在開始競拍顧言川先生的封筆之作——《渡神》!起拍價,十億美金!”
拍賣師話音剛落,現場的報價器就開始瘋狂閃爍。
“十一億!”
“十三億!”
“十五億!”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二十億美金,創造了在世藝術家單幅作品的最高拍賣紀錄。
所有人都瘋了。
顧言川坐在輪椅上,享受著這最後的榮光,他的臉上,是神明般悲憫而滿足的微笑。
蘇曉曉激動得滿臉通紅,緊緊握住他的手。
我看著屏幕裏的那幅畫,那是我親手繪製的傑作。
也是我親手埋下的,一顆定時炸彈。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再次問道,心中震撼。
顧清池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裏麵猩紅的液體。
“我說了,帶你看一場好戲。”他推開身旁一個巨大的黑色箱子,箱子裏,是一台精密的燈光控製設備。
他推到我麵前。
“我需要你,親手按下這個按鈕。”
“這是......”
“這是我送給哥哥的‘賀禮’。”顧清池撫摸著那冰冷的控製台,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瘋狂,“隻可惜,它還差了點睛之筆。”
“差了什麼?”
“一個引爆它的人。”顧清池轉過頭看著我,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用這台設備,發出一束特定波長的紫外線。我需要你,林燼,為我親手揭開這場,價值千億的騙局。”
我被他的想法驚得說不出話來。
用一束光,毀掉一幅畫?
“這不可能。”我下意識搖頭,“我用的顏料是......”
“別人做不到,但你,林燼,一定可以。”顧清池打斷我,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信賴,“我研究過你那幅《虢國夫人遊春圖》,你在顏料裏,加入了微量的光敏穩定劑。我相信,隻要改變照射光的波長和強度,你一定能做出我想要的效果。”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中塵封已久的門。
是啊,我為什麼不可以?
我林燼,是修複神匠林宗師的女兒。
我的血脈裏,流淌著對顏料和化學與生俱來的天賦。
這些年為了複仇,我荒廢了太多,將一身本事,都用在了模仿一個騙子的畫風上。
現在,我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我的心,我的愛,都早已隨著那場大火化為了灰燼。
剩下的,隻有這身手藝,和滿腔的恨意。
“好。”我看著顧清池,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答應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蘇曉曉,身敗名裂。我要顧言川,為他對我家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價,後悔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