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字字如刀，穿心刺骨。

沈念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人死死掐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父親連忙拉開失控的母親，安撫著幾近昏厥的她。

沈念安靠在冰冷牆麵上，臉頰紅腫發燙，衣領淩亂歪斜，手腕拔針留下的血痕早已幹涸結痂。

外婆的葬禮上，沈念安被趕了出去。

靈堂前，母親指著她嘶吼：

“滾出去！別臟了你外婆的靈堂！”

父親連聲歎氣，滿眼無奈：

“安安，你母親情緒激動，你……先別回來了，以後再說吧。”

她成了全家人眼中的罪人。

回到醫院，沈念安收拾好最後一點私人物品。

剛轉過拐角，尖銳的聲音打破沉寂。

“季學文！今天你必須給婷婷一個說法！”

江母情緒激動，手指幾乎戳到季學文臉上。

“我女兒清清白白跟你，你在外養小三，如今還要把她派遣到非洲？沒門！”

季學文將江婷護在身後：

“放心，婷婷不會去非洲，我另有安排。”

江母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那你什麼時候跟姓沈的斷幹淨？”

季學文沉聲許諾：“等忙完這段時間，我立刻把她調離本院。”

話音未落，江弟一眼瞥見角落裏的沈念安：

“媽，那賤人在這兒！”

江母瞬間怒火攻心，直衝上前：

“好你個上杆子的賤貨！”

沈念安下意識後退，卻被江弟和江父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就是你糾纏別人丈夫，還要逼走婷婷？今天我替你父母好好教訓你！”

江母揚手就是一個耳光。

沈念安側臉躲開，那巴掌重重扇在她肩頭。

推搡、辱罵、拳腳接踵而至。

“夠了！” 季學文厲聲喝止，正要上前阻攔，江婷忽然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軟軟地靠進他懷裏。

“學文，我好害怕啊，我頭好暈……”

“婷婷？”

季學文立刻轉身抱住江婷，隻朝沈念安的方向投來焦灼的目光。

保安聞聲趕來，江家人罵罵咧咧地被拉開。

季學文橫抱起江婷，頭也不回地奔向診室。

走廊重歸死寂。

沈念安扶牆緩緩站起，踉蹌著掛了急診。

診室裏，醫生看著她身上的傷，眉頭越皺越緊。

“需要做腦部 CT。另外，建議報警，你的傷情已經達到立案標準。”

“不用報警。”

她嗓音沙啞，語氣平靜：“麻煩做好全套驗傷記錄，出具蓋章醫療證明。”

醫生看她一眼，不再多言。

沈念安帶著全套蓋章報告走進派出所。

民警核對淤傷與病曆，正色道：

“傷情已夠輕傷一級，可以立案追責。”

“暫時不立案。”

“請開具接警回執與驗傷委托書，所有材料加蓋公章留存。”

剛走出派出所，手機響起。

“沈醫生您好，我是人事科小王。原定赴紮爾尼亞疫區支援的醫師突發急病，任務緊急，明早出發。”

“院裏考慮到你之前主動申請外派，想詢問你是否願意接手這個任務？”

“我願意。”

回到空蕩蕩的家中。

沈念安打開電腦，插入 U 盤。

她將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證據，連同今日警方備案、醫院開具的全套驗傷材料逐一整理歸檔。

打包成 PDF 壓縮包，妥善保存在設備之中。

一夜無眠。

清晨，她拖著行李箱，穿過空蕩的街道，彙入機場早班的人流中。

登機前，她最後拿出隨身的電子設備。

給父親發了一條短信：

爸，我出國一段時間。照顧好媽，保重，勿念。

接著在電腦上點開早已備好的郵件頁麵。

確認收件人：市衛健委記檢、醫院監察部、院領導公開郵箱。

郵件標題冰冷直白：《關於季學文、江婷違紀違法及故意傷害的實名舉報》。

確認投遞成功後。

她徹底關機，登上了飛機。

此別山高水遠，歲歲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