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念安醒來時，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輸液管裏的藥液正一滴滴緩緩墜落。

“醒了？”

護士推門進來，翻著病例：

“你暈倒在走廊，低血糖嚴重，還營養不良、輕度脫水。自己身為醫生，怎麼連身體都不愛惜？”

沈念安垂眸，聲音沙啞：“謝謝，我知道了。”

護士叮囑幾句休養事項，轉身離開。

手機忽然震動亮起。

點開，是江婷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學術報告廳的領獎台上，江婷捧著水晶獎杯站在中央。

季學文立在她身側，一手輕搭她肩頭，一手替她執起榮譽證書，二人姿態親密。

下麵還有一段文字：【十年感情又怎樣？如今讓他選，你猜他會選誰？】

沈念安指尖驟然收緊，眼底瞬間氤氳水霧。

她死死咬緊下唇，想回複什麼，最終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未等她平複心緒，母親的電話驟然打入。

“安安！”

電話那頭滿是哭腔。

“你外婆突發心梗，正往你們醫院送！情況特別危急，你快趕去急診想想辦法，你在醫院上班，找人救救她……”

後麵的話漸漸模糊，沈念安腦中“嗡”的一聲。

一把扯下手背的留置針，不顧傷口滲血，瘋一般狂奔到急診。

外婆的擔架恰好推了進來，麵色灰白，唇瓣青紫。

“外婆！”

她撲上前攥緊老人冰涼的手。

外婆眼皮輕輕顫動，卻無力睜開。

急診醫生快速翻閱檢查報告，語氣凝重：“急性心梗合並重度心衰，必須立刻心臟移植，否則隨時會離世。”

身為醫生，沈念安比誰都清楚後果。

匹配供體、團隊、手術籌備，每一樣都需要時間，而外婆根本耗不起。

她顫抖著撥通季學文的電話。

她尚未正式調入 ICU，這般重大手術，沒有他點頭，她連手術室的門都進不去。

鈴聲一遍遍響起，無人接聽。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機械的提示音反複回蕩。

她守在走廊角落，渾身克製不住地發抖。

反複撥號，始終石沉大海。

不知煎熬多久，ICU 大門緩緩推開。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對著她與父母緩緩搖頭。

“抱歉，我們盡力了。心衰惡化太快，沒能等到供體匹配。”

母親當場崩潰大哭，渾身癱軟被父親扶住。

沈念安緩步走到玻璃門外，望著病床之上被白布覆蓋的外婆。

她雙腿一軟，頹然跌坐在地。

就在這時，手中電話終於接通，粗重的喘息聲傳出來：

“學文，你慢一點，有點疼……”

“乖，再忍一會兒。”

她直接掛斷電話，蜷縮起身軀抱住膝蓋。

在外婆生死垂危的時刻，在她絕望哀求的時刻，季學文正與別人溫存纏綿。

沈念安指節用力泛白，指甲深陷掌心。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逼近。

母親一巴掌扇過來，打得她偏過頭去。

“沈念安！”

母親哭得撕心裂肺：

“你外婆從小把你養大，她待你掏心掏肺，你怎麼連她的命都救不了？你不是醫生嗎？你不是人脈廣嗎？為什麼偏偏救不了她？”

她死死揪住沈念安的衣領，恨意與悲痛交織。

“是你害死她的！網上那些罵名、那些謠言，氣得她突發心病！都是你惹出來的禍，是你親手逼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