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承昀第十三次將我千辛萬苦掛到的專家號,讓給了其他病人時。
我終於忍無可忍提出拒絕:
“承昀,那是我排了三天三夜才搶到的號。”
“而且我媽的病理報告已經出來了,不能再等了......”
他連眼皮都沒抬。
一邊翻閱著手中的病曆本,一邊語氣平淡地打斷我:
“你是院長夫人,理應懂得禮讓其他病人。”
“這個病人比你母親更急,手術排期已經拖了兩個月,你讓一讓。”
眼看我媽的病實在不能再拖。
無奈之下,我隻能在二手網站花翻了幾十倍的高價買了黃牛號。
交易那天,來接我的是個小姑娘。
紮著高馬尾,青春漂亮,看著也就大學剛畢業。
她沒帶我往醫院走,反而拐進附近小區。
“姐,別去醫院擠了。”
“我未婚夫就是這科的大夫,特厲害,我帶你回家找他看。”
我病急亂投醫,跟著她回了家。
直到推門而入的刹那,渾身血液驟然僵住。
客廳裏安然端坐的熟悉人影——
正是那個一次又一次要我“讓一讓”的老公傅承昀。
......
四目相對,傅承昀眼中閃過片刻慌亂。
但也僅僅隻是片刻,又恢複了平日裏從容冷靜的模樣。
他站起身,摸了摸女孩的頭發。
“我說你這幾天怎麼這麼乖,原來是憋了個大招等我呢。乖乖等著,我處理一下。”
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互動,我的胃突然開始抽痛。
傅承昀沒注意到我不舒服,拽住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出了單元門,剛剛站穩。
他輕描淡寫地開口:
“小姑娘年紀小,愛吃醋,今天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
“至於你媽的病,明天我托人約個專家號。”
等了快兩個月都沒等到的專家號。
因為沈雪寧的一次玩笑,就這麼輕飄飄地送來了。
胃疼得更加厲害,我拚命壓住惡心。
譏誚地勾起嘴角:
“怎麼?現在我不是傅醫生的家屬了?不需要禮讓其他病人了?”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
“你不用陰陽怪氣。你應該清楚,你媽的病不能再拖了。”
原來他知道。
知道我媽的病情拖不得。
卻還是要我讓了一次又一次。
我很想有骨氣地說“不用”,可傅承昀的醫院有全國最好的心外科。
我不能讓我媽錯過看病的機會。
咬著牙,留下一句:
“知道了,我明天會帶我媽來醫院。”
說完,轉身就走。
剛走幾步,胃痛突然加劇,我腿一軟蹲在了地上。
掏出手機準備打車時,忽然整個人被淩空抱起。
是傅承昀將我抱了起來。
他將我抱回車裏,為我係好安全帶。
又熟練地從抽屜出翻出礦泉水和胃藥。
“又胃疼了?我送你回家。”
我沒有拒絕。
吞下藥片後,怔怔地看著窗外倒退的車景,一言不發。
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十三年前,傅承昀剛帶我到江城的時候。
那年我十八歲,他二十歲。
我媽帶著我改嫁,繼父卻是個好色的酒鬼。
高考完的那個暑假,他把我媽打到半死,又闖進我的房間要猥褻我。
是傅承昀救了我,帶著我和我媽連夜逃到了江城。
三十多個小時的大巴上,我靠著他肩膀哭了一路。
進入江城地界時,他指著窗外說:
“放心,我一定在江城出人頭地,讓你和阿姨過上好日子。”
他的確做到了。
不僅年紀輕輕就爬到了院長的位置。
還開了好幾家規模不小的醫藥公司,前途無量。
可當初說著讓我過上好日子的男人,卻成了帶給我痛苦的源頭。
或許是車內的氣氛太過壓抑,傅承昀沒忍住先開了口:
“這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實在忍不住問:
“你忘了嗎?你從前說,一輩子都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可如今我已經做了,還能怎麼辦呢?”
傅承昀沉默片刻,開始了破罐子破摔。
“雪寧一開始是我的病人,她年輕漂亮有趣。”
“和她在一起,我體會到了久違的樂趣和刺激。也是她,讓我感覺到一種很強烈的活著的感覺。”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但你其實也不用吃醋。我再縱著她,也不會讓她越過你去。”
這話剛說不過一分鐘,傅承昀的手機鈴聲就響了。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斷斷續續傳出女人帶著哭腔的控訴聲。
傅承昀一腳踩下刹車。
“你先下車,小姑娘鬧脾氣,我得去哄哄。”
車門被推開,我腳還沒站穩。
他已經調轉車頭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