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我坐在餐桌前,背挺得筆直。
這是管教所教的習慣,吃飯不能靠椅背,隻能坐三分之一的凳子。
媽媽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我拿起筷子,手卻在發抖。
在管教所,我們用不鏽鋼盤子吃飯,沒有筷子,隻有勺子。
因為筷子可能成為武器。
兩年沒用過筷子,我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紅燒肉從筷子間滑落,掉在桌子上。
我嚇得立刻站起來,九十度鞠躬:“對不起!我浪費糧食!我該死!”
爸爸皺眉:“一家人不用道歉,坐下吃飯。”
媽媽也勸我:“沒事的小默,放鬆點。”
但我放鬆不了。
我的身體還記得管教所的規矩,浪費糧食,要餓三天。
姐姐林雅輕輕一笑:“看來小默在那邊學得還挺認真,連吃飯都這麼規矩。”
她的語氣溫柔,眼神卻帶著譏諷。
我重新坐下,努力控製顫抖的手。
這頓飯吃得我汗流浹背,每一口食物都難以下咽。
飯後,我主動收拾碗筷,因為在那裏,表現得好才能少挨打。
媽媽想幫忙,被我堅決拒絕:“媽媽休息,我來就好。”
我必須證明自己有價值。
證明我不會再惹麻煩,證明我不需要被送回去。
洗碗時,我的手指被碎碗的缺口劃傷。
血珠滲出來,我卻感到一絲快感。
疼痛讓我清醒,讓我知道自己還活著。
在管教所,疼痛是家常便飯。
有時候,我甚至渴望疼痛,因為麻木更可怕。
“小默,洗好了嗎?”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趕緊回答:“馬上就好!”
手忙腳亂中,我失手打碎了一個盤子。
碎裂聲嚇得我魂飛魄散。
我下意識跪下去,用手去撿碎片。
“小默!你幹什麼!”
媽媽衝進來,看到我跪在地上撿碎片,手上都是血。
“對不起媽媽!我打碎盤子了,我這就收拾幹淨。”
媽媽的眼圈紅了:“傻孩子,一個盤子而已,快起來!”
她拉我起來,我卻掙脫開,繼續撿碎片。
“不行,必須收拾幹淨。”
爸爸聞聲過來,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疲憊和無奈。
“林默,你已經回家了,能不能試著放鬆一點?”
姐姐也走過來,輕聲說:“爸媽,小默可能還沒完全適應,再給她點時間。”
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善解人意,可我卻看到了她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天晚上,我睡在熟悉的房間裏,卻感覺像在牢房。
床太軟了,我適應不了。
我把被子抱到地上,整個人躺在地板上,才感覺踏實些。
半夜,我做了噩夢。
夢裏,教官拿著電擊棒追我,說我逃跑要受罰。
我尖叫著醒來,發現自己尿床了,這可是最嚴重的錯誤之一。
要當眾被脫光衣服,用水管衝洗,然後電擊。
我連滾帶爬地下床,跪在地上磕頭:“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爸媽被驚醒,衝進我的房間。
看到我跪在尿漬裏磕頭,媽媽失聲痛哭:“小默!你這是幹什麼!”
爸爸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