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這就是我伺候了五年的家人，給我的評價。

我看著這滿桌子的人。

他們身上穿的羊絨衫，是我洗的。

他們腳下的地板，是我跪著擦的。

這套學區房的首付，是我賣了老家房子出的。

甚至連這頓年夜飯的食材，都是花我的退休金買的。

現在，就因為我吃了一隻外孫剩下的半截蝦。

我就成了不懂事、不衛生、嘴饞的“餓死鬼”。

心裏的寒意，比窗外的大雪還要冷。

我深吸一口氣，

“婉婉，我是你媽。這飯是我做的，這蝦是我買的，我吃一口怎麼了？”

李婉翻了個白眼，一臉的理所當然。

“是你買的怎麼了？你的退休金不就是該花在這個家裏的嗎？”

“再說了，我婆婆來都知道帶兩箱牛奶，你呢？”

“天天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還好意思頂嘴？”

“真是越老越糊塗，一點分寸都沒有。”

分寸。

原來在女兒眼裏，我這個自帶薪資的保姆，還得懂“分寸”。

我沒再說話，默默低下了頭。

在這個家裏，我已經習慣了忍耐。

為了不讓李婉為難。

我總是一退再退。

見我不說話，李婉以為我服軟了，更是得寸進尺。

她敲了敲桌子，

“行了，別擺著個苦瓜臉，大過年的晦氣。”

“既然做錯了事，就得有懲罰。”

“這隻蝦雖然是你吃的剩的，但性質惡劣。”

“你也別說我不孝順，這錢你得賠。”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賠？你要我賠什麼？”

李婉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

“五百塊。”

“當是給浩浩的壓歲錢，也讓你長長記性。”

“以後別什麼好東西都往自己嘴裏塞，那是給孩子留的。”

五百塊？

一隻剩蝦五百塊？

我氣得渾身發抖，

“李婉，你是不是瘋了？我是你親媽！”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李婉不耐煩地打斷我。

“再說了，這點你真不如我婆婆。”

她轉頭看向張蘭，臉上立馬換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人家就從來不吃海鮮，說是要把最好的留給孫子。”

“而且婆婆剛才還給了浩浩一萬塊大紅包呢。”

“媽，你呢？你給浩浩準備什麼了？”

張蘭假模假樣地擺擺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哎呀，婉婉別這麼說，親家母也沒多少退休金，哪能跟我比。”

“那一萬塊雖然不多，也是我當奶奶的一點心意。”

那一萬塊紅包？

我死死盯著那個紅包皮。

那是我上周取出來給李婉交物業費和取暖費的錢！

那天李婉哭窮，說陳剛獎金沒發，家裏周轉不開。

我心疼女兒，去銀行取了一萬塊現金給她。

結果呢？

她轉手就把錢給了張蘭，讓張蘭拿著我的錢，在飯桌上裝大款、充好人！

現在，還要踩著我的臉，說我窮酸，說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