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盯著那個掀上去的馬桶圈,感覺耳膜裏都在轟隆作響。
我家隻有腦梗半身不遂、隻能坐輪椅的公公,中風癱瘓在床的婆婆,還有剛剛才被我從幼兒園接回家的辰辰。
公婆平時上廁所,都是我給他們墊醫用護理墊,或者直接把尿壺塞進被窩裏給他們接。
就算公公偶爾能自己挪動,也是坐在馬桶上。
在這所房子裏,馬桶圈永遠都是放下來的!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見鬼,是家裏進人了!
如果是個賊,為什麼不偷東西,反而換了張新床墊?
如果是別的人......會是誰?!
我猛地轉身衝出衛生間,跑到客廳的茶幾上抓起手機,手指哆嗦著按出撥號盤,大拇指死死按在“110”上。
不管是進賊還是進變態,我得先報警!
就在我的大拇指馬上要按下去的瞬間,門被重重地敲響了。
我嚇得尖叫了一聲,手機直接滑脫掉在水泥地上。
“嫂子!你在家嗎?開開門,是我,大鵬!”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男人大嗓門。
大鵬?周浩生前的合夥人兼發小。
我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快步走過去順著貓眼看了一眼。
門外確實是大鵬,手裏還提著兩袋子蘋果。
我拉開門,大鵬帶著一股煙味擠了進來,看我臉色慘白,愣了一下。
“喲,嫂子,你這是怎麼了?病了?臉白得跟紙一樣。”
“沒......沒有。”
我有點語無倫次。
“大鵬,你怎麼來了?”
“嗨,我這剛從外地幹工程回來,尋思好幾個月沒來看看叔叔阿姨了。”
大鵬自己熟練地換了拖鞋,往客廳走。
“下午我其實就來了,見你不在,我就自己拿以前浩哥給我的備用鑰匙開門進來了。我看阿姨那床墊都被尿濕了,就換了個新的,剛才我又去胡同口買了點水果。”
輪椅上的公公也跟著點頭笑了笑。
“大鵬今天受累了,跑上跑下的。”
大鵬把蘋果放在茶幾上,歎了口氣。
“叔,您說這話就外道了。浩哥走得早,留下這個爛攤子給嫂子一個人扛。今天也是湊巧,我下午剛鋪好床墊,從窗戶看見嫂子你出門去買菜了,我就尋思不等你了,我先去買點水果。這不,你前腳剛回來,我後腳就跟進來了。正好,我今天厚臉皮在這蹭頓飯。”
聽完大鵬這番話,我一直懸在半空的神經,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甚至覺得有些好笑,眼眶一熱,差點哭出來。
原來是這樣。
是大鵬幹的。
婆婆腦子不清醒,看見周浩的朋友,就胡亂喊成了“浩浩回來了”。
是我這兩天被那八千塊錢逼得太緊,神經太過敏了。
我趕緊擦了擦眼角,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笑著對大鵬說:
“大鵬,你快坐,我去把排骨熱上,今晚就在這吃。”
晚飯吃得很熱鬧。
大鵬喝了點啤酒,跟公公聊了些以前的事,走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我伺候公婆擦洗完,哄睡了辰辰,自己隨便洗了把臉,疲憊地躺在臥室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
渾身的骨頭都在泛酸,我閉上眼睛,本以為會沾枕頭就著,可腦子卻異常清醒。
在黑暗中,周圍安靜得隻剩下客廳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翻了個身,腦海裏不受控製地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等等。
我在黑暗中突然睜開了眼睛。
鐘的“滴答”聲在那一刻仿佛被無限放大。
我渾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全部炸開了。
“我知道了......”
“我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