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茶水間透透氣,想壓下心頭那股悶悶的堵感。
路過總裁辦公室時,虛掩著門,裏麵傳出新人小趙的聲音。
“總裁您放心,新上線的智能運維係統我都調通了,線上各類故障它基本都能自動自動修複,您前幾天還親自帶我做了壓力測試。”
“嗯,小趙,你們年輕人就是思路活,技術上手快。”
總裁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推崇,“好好幹,等公司順利上市,技術部副總的位子,我給你留著。”
我本想輕手輕腳地離開,不想聽聞這些。
“謝謝總裁!”小趙立刻放低了音量,“不過我剛才瞅見林舟往您這兒來了,臉色陰沉得可怕,看樣子像是要提辭職。”
辦公室裏,傳出一聲極輕微的冷笑。
我腳步猛地頓住,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總裁語氣輕佻,語氣裏滿是篤定,“一個快四十的老碼農,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靠他這點工資撐著,他能真敢走人?”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紮進我心底最柔軟的防線。
當年同期入行的夥伴,紛紛跳槽去了頭部企業,早幾年就提了高層,握著期權,年薪翻了幾番。
唯獨我,守在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拿著剛夠溫飽的薪資,一熬就是整整六年。
我總以為,自己把底層架構守得如銅牆鐵壁,關鍵時刻次次兜底,總裁總能念及幾分舊情。
原來,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緊貼著冰冷的牆麵,屏氣凝神聽著裏麵的對話。
“他就是嫌沒給他分紅,心裏憋著股氣。”
總裁一臉不屑,“他都這個歲數了,離了這哪裏找得到工作,有AI在,他那套老技術早沒用了。晾他兩天,他自然就老實了。”
小趙連忙附和:“是這個理,林舟肯定離不開的。”
總裁應了一聲,語氣瞬間熱絡起來,轉頭對新人循循善誘。
“你就不同了,朝氣蓬勃,又懂前沿技術,前途不可限量。”
“跟著我好好幹,以後這公司,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資源肯定向你傾斜。”
我靠著牆,隻覺得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連手指都凍僵了。
原來我六年如一日的通宵攻堅,無數個深夜在線救急,把所有危機攔在團隊之外的努力。
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因為我有家庭的牽絆,所以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肋。
就因為我不懂花哨的概念包裝,跟不上浮躁的技術風口,就成了隨時可以被取代的累贅。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風投的江總。
是這次主導公司上市的關鍵投資人。
我走到僻靜角落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江總沉穩有力的聲音。
“林舟,我是老江。”
“我願意投你們公司,推動融資上市,真正看中的,就是你手裏那個未公開的新項目。”
“他們這麼待你,我都替你不值。要不要自己出來單幹?資金我投了,資源我來聯係,你隻管做技術掌舵人。”
我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真誠的邀約,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滿是自嘲與釋然。
我在這裏熬了六年,求一份認可與回報而不得。
而真正懂我價值的人,一句話,就給了我最好的歸宿。
過往的畫麵一幕幕湧上來。
剛入職那年,老板拍著我肩說:“林舟,期權先讓給老員工,你年輕,下次一定優先你!”
第三年慶功宴,他當眾誇我是技術部頂梁柱,轉頭卻說獎金先給運營,我還沒資曆,以後再說。
第五年,我依舊沒有分紅資格,他端著咖啡勸我:“別急,等上市了,立馬給你補獎勵。”
我一次次相信,一次次妥協,一次次為安穩忍下所有委屈。
直到今天,親耳聽見他們貶低我的價值,算計我的難處。
我終於徹底清醒。
在他眼裏,我從來不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我隻是一個好用、聽話、又不敢反抗的工具。
可我忘了,我也是有血有肉、有尊嚴、有選擇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聲音平靜卻堅定:
“江總,謝謝您信任我,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