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聲音尖得能刺穿耳膜,“我辛辛苦苦給你找的人家,你就這麼糟踐!”
“你知道人家拆遷賠了幾套房嗎!你知道這一碗湯澆沒了什麼嗎!”
男人還在旁邊跳著腳叫囂:“你們家想要的那套房!老子一分錢也不會便宜你們家!”
“還想用這麼個賤人讓我少十八萬!”
“呸!做夢去吧!”
母親轉身去給他一個接一個地鞠躬,姿態卑微得讓我陌生。
“小王啊,對不起對不起,這孩子腦子有問題,真的,從小就有病!”
“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醫藥費我出!精神損失費我出!”
“房子的事情我們可以再商量,求你了......”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原來我隻是我姐那套房首付的一部分。
我本身,就是那個十八萬。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彎著腰的背影。
原來我媽也會對人低聲下氣。
她也會說“求你了”。
隻是從來不是為了我。
我賠償了飯店的損失,等我們走出飯店的時候,外麵的陽光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我媽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女兒。”
說完,我媽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我媽的背影越走越遠,我轉身進了飯店旁邊的一家奶茶店,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
隻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已經加了很多糖,可它喝起來還是很苦。
苦得我的眼淚都砸在了桌子上。
手機在我的口袋裏一下又一下的震動,是姐姐的微信。
“聽說你今天把相親對象潑了?”
“媽氣得在家哭,說你丟盡了我們家的臉。”
“念汐,你太過分了。”
“你知道媽為了這個相親跑了多少趟張阿姨家嗎?”
“你就這麼回報她的?”
我沒回複。
我隻是忽然想起那條抖音視頻裏,我小時候的照片。
我其實不記得那個蝴蝶發夾是什麼顏色了。
隻記得那時候,我媽和我說:
“姐姐身體不好,你讓著她一點。”
那一年我五歲。
後來,我讓出去的東西越來越多。
飯桌上的雞腿,家裏朝陽的房間,甚至是能去讀高中的名額。
隻因為我媽那一句“你在娘胎裏搶了她的營養”。
如今,我二十四歲了。
她們想讓我把我的下半輩子也讓出去。
可我不想了。
當天,我聯係了律師,擬定了一份斷絕關係的協議,上麵一筆一筆,把我這些年給家裏花的錢都清清楚楚地列了出來。
金額遠遠超過了這些年她養我花過的錢。
一周後,我帶著這張協議回了家。
我回家的時候,我媽正陪著我姐拍視頻。
兩張極為相似的臉,在鏡頭前笑得開懷,就連眼睛彎過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甚至連看見我時,瞬間癟下去的嘴角也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你回來幹什麼!”
我媽語帶不滿,“這家裏沒你的位置!”
“你的東西都扔出去了,那間房子現在已經是你姐的直播間了!”
陳嘉怡輕輕拽了拽我媽的袖子,又朝我露出了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
“念汐,你別在意,媽還在氣頭上。”
“我去和張阿姨說過了,婚事還能談。”
“隻不過彩禮得降一降,十二萬。”
“這樣缺的六萬塊,你拿錢來補上。”
“媽還是能認你這個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