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體條件反射般動了一下。
"去把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打掃一遍。"
"打掃幹淨了剛好抵扣我今天來回打車費。一百二。"
我雙手撐地,準備爬起來。
小李一把拉住我胳膊。
"趙阿姨你別動,這是工商局,不是她家。"
陳莉眉毛一挑,從包裏掏出手機。
"行。我現在就投訴你們,扣押我母親不讓家屬領走。"
"順便讓領導查查,你們工商局跟傳銷有沒有利益關係。”
她說這話的時候,跟討論今天幾度一樣隨便。
小李的臉色變了顏色。
"你......"
陳莉打斷他。
"還有,我來接我媽,來回打車一百二,停車費三十,誤工半天按我的時薪算是四百。這筆賬誰報?"
"總不能讓我自己掏吧?你們把我媽弄丟了五年,誤工費不該你們補償?"
小李的臉從紅變青。
我害怕極了。
怕因為我,小李被處分。
怕因為我,好人受罰。
這種事我見太多了。
在陳莉家的時候,隔壁王阿姨看不過去幫我說了兩句話。
第二天陳莉就去物業投訴王阿姨家的狗半夜擾民。
整整投訴了三個月,王阿姨被逼得搬了家。
我不能讓小李變成下一個王阿姨。
我開始磕頭。
額頭砸在水泥地上,咚,咚,咚。
"莉莉求你放過這個同誌,他是好人,都是我的錯!"
"別為難他了,我跟你回家,馬上走!"
額頭磕破了,血順著鼻梁流下來。
小李和同事手忙腳亂把我拉起來。
陳莉冷眼看著。
她等我磕完了,才慢悠悠開口。
"看見了吧,她自己要跟我回去的。"
李耀適時補了一刀。
"媽,回去好好反省。家裏後麵的房子給你收拾出來了,先住一個月。"
家裏後麵的房子。
那不是房子。
院子角落裏砌的一間雜物棚。
冬天漏風,夏天發臭,隔壁就是化糞池。
上次我被關在裏麵是因為做飯忘放鹽。
關了三天。
出來的時候身上全是蟲咬的包。
我絕望到了極點,但不敢再磕頭了。
我的手伸向腰間,慢慢解開褲腰帶。
小李的同事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看他們。
手伸進內褲側邊,那裏有一條隱秘的縫線。
手指摸到了那個硬東西。
一張銀行卡,邊角都磨圓了。
這是我在傳銷窩點五年裏,每天去菜市場買菜時偷偷抹掉的零頭。
一毛兩毛,三毛五毛。
五年攢下來,一共五百一十二塊四毛錢。
我把銀行卡雙手舉到陳莉麵前。
"這裏麵有錢,我不回家了。"
"求你讓我留在工商局打地鋪,我給他們做飯,不要工資。"
陳莉眼睛一下亮了。
一把奪過銀行卡,翻過來看了看卡號。
"密碼多少?"
我沒說。
她一腳踩在我手背上。
十厘米的細高跟碾進我手背的骨縫裏。
疼得我整個人縮成一團。
"問你密碼!說!"
小李忍無可忍,衝過來一把推開陳莉。
陳莉踉蹌兩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倒。
臉瞬間扭曲了。
"你敢推我?!你信不信......"
話沒說完。
因為小李從公文包裏抽出了一份文件複印件。
他把那幾頁紙摔在陳莉臉上。
紙張散開,飄落在地。
陳莉看清文件內容的那一瞬,臉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