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赤裸裸的下馬威。
可我沒動,也沒抽手。
前世在學校這點力道能讓我掉眼淚,入宮十年,我在刑房裏見過活人被剝皮的全過程後,一絲波瀾都沒生出。
“德嬪娘娘有什麼吩咐。”
她鬆開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你一直在皇帝身邊當差,皇帝的起居注你能拿到吧?”
起居注,記錄皇帝每日行蹤、會見臣子、批閱奏折的原始檔案。
“娘娘,那是禁物,奴婢......”
“別裝了。”
她打斷我,聲音軟綿綿的,眼睛卻一點都不軟。
“我知道你能拿到,你在這宮裏當的是皇帝身邊的奴婢,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你真是白活了。”
看來她倒是比蘇芸汐聰明點,卻也可惜了。
她繞到我身後,從後麵摟住了我的肩膀,在現代,她也喜歡這樣,一邊摟著我一邊發消息給我男友。
“令窈,女人的終極武器是男人。你這種死心眼不懂變通,隻能伺候我了。”
“幫我拿到皇帝行程安排,讓我能在方芸汐之前成為皇後,倒也可以賞你一個職位,總比你現在為奴為婢的好。”
她掐著我胳膊的手越發用力,幾乎要流出鮮血來。
我低下頭,讓自己的肩膀抖了抖:“奴婢......奴婢試試。”
“這才對嘛。”
她拍了拍我的背,力氣比方芸汐還大,也讓她比方芸汐,更早死!
我退出長秋宮後就停下了慌亂的步子,慢條斯理地將袖口的褶皺理平整,才回到了偏殿。
從起居注的副本上撕下兩頁空白紙,拿出私藏的徽墨,我開始動筆將前朝逆黨密會的時間地點,按照起居注的格式重新編排。
三月初九,亥時,未央宮偏殿。
那天夜裏,太後安排的死士會在偏殿歃血為盟,商討謀反的事情。
皇帝讓我找個人去打草驚蛇,好讓他找出更多的同黨都有誰,既然有人上趕著找死,那我自然得成全。
第二日,我拿著那兩頁紙去了長秋宮。
“拿到了?”
陶念卿正在對鏡描眉,聽到我進來,連頭都沒回。
“回娘娘,奴婢拚了性命偷出來兩頁,隻有最近三天的安排。”
她接過去,掃了一眼,笑了。
“三月初九,亥時,未央宮偏殿,皇帝要在那裏整夜齋戒......我知道了。”
她把紙收進妝奩底部,彎腰侮辱性極強的用手拍了拍我的臉。
“令窈,你果然還是那個好使喚的老實人,比那個方芸汐有眼色多了。”
我退出長秋宮,沿著原路走回去。
三月初九,亥時,陶念卿穿著那件薄如蟬翼的輕紗,沿著宮牆的陰影快步走向未央宮偏殿。
她的步子很急,呼吸帶著興奮的喘息,發間插著新賞的金步搖,在月光下晃了兩下。
她推開了偏殿的門:“陛下......”
卻驚駭的發現,門內沒有燭光,沒有龍床,沒有皇帝。
數百雙眼睛在黑暗中同時轉過來,刀尖反射的寒光把她的臉照得煞白。
這第一條命,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