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僵在門口,滿臉奶油,一動不動。
哥哥從樓梯口衝下來,看到這場麵也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我們班的同學。
領頭的是班長何知遠,手裏舉著一個拉炮的空殼子,笑得滿臉褶子。
"林主任好!我們來給曉曉過生日!"
他身後,陳小鹿抱著一個粉色的禮盒,楊洋懷裏揣著一束滿天星,連平時最沉默的吳曉宇都舉著一個手寫的生日橫幅。
趙藝也在。
她站在人群最後麵,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小紙袋,微笑著。
媽媽用手背擦了一把臉上的奶油,聲音還在抖。
"什麼生日?"
何知遠愣了一下。
"今天六月十四號啊,曉曉的生日。"
"我們上個月就開始準備了,本來想在學校給她驚喜的,但今天校慶太忙了,就約好了晚上來家裏。"
他探頭往屋裏看了看。
"曉曉呢?她不在家嗎?"
媽媽的臉色變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哥哥。
哥哥也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她還沒回來。"
何知遠的笑容僵了一下。
"沒回來?那她在哪兒啊?我們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
陳小鹿小聲說。
"我下午五點多給她發微信,也沒回。"
媽媽擦著臉上的奶油,聲音冷下來。
"她在學校鬧脾氣,不肯回來。"
"你們先進來坐,我打電話叫她。"
同學們魚貫而入,在客廳裏坐了一圈。
蛋糕被放在茶幾上,蠟燭插好了,沒有點。
何知遠一直在撥我的電話,聽筒裏永遠是忙音。
陳小鹿把禮盒放在沙發上,有點不安。
"曉曉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趙藝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陳小鹿的肩膀。
"別瞎想,曉曉可能就是在外麵散心。"
"她今天排練的時候就有點不開心。"
她看了媽媽一眼,又補了一句。
"林主任,您別太擔心了,曉曉那個脾氣,鬧一鬧就回來了。"
媽媽沒說話,臉色越來越沉。
我飄在客廳上方,看著茶幾上那個蛋糕。
粉色的奶油,上麵用巧克力寫著——曉曉17歲生日快樂。
蛋糕旁邊放著一張賀卡,是何知遠寫的。
我看到了第一行字:曉曉,你是我們班最努力的人。
眼淚從我的靈魂裏湧出來,掉進了蛋糕的奶油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不知道他們準備了這些。
我以為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
媽媽從來不給我過生日,她說浪費時間不如多練兩個小時基本功。
哥哥也不記得,他連我幾月幾號生的都搞不清楚。
可是他們記得。
何知遠記得,陳小鹿記得,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吳曉宇都記得。
等了快四十分鐘,我還是沒有出現。
同學們開始坐不住了。
何知遠站起來,有點尷尬地搓了搓手。
"林主任,那個......要不我們先回去吧,蛋糕留給曉曉。"
"等她回來您幫她切了,替我們跟她說一聲生日快樂。"
媽媽點了點頭,嘴角繃得很緊。
同學們陸續起身,陳小鹿把禮盒和花束整齊地擺在茶幾上。
楊洋把橫幅疊好,壓在蛋糕盒子下麵。
趙藝最後一個走,她在門口回頭,對媽媽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林主任,曉曉一定會回來的,您別太生氣了。"
媽媽沒回話,把門關上了。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蛋糕上的蠟燭還沒點過,巧克力字已經開始化了。
媽媽站在茶幾前,盯著那個蛋糕看了很久。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低。
"這孩子,連自己的生日都不回來過。"
哥哥坐在樓梯上,低頭玩手機,沒搭腔。
媽媽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我的號碼。
忙音。
她把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不是我打來的。
來電顯示:李校長。
媽媽接起來,語氣疲憊。
"李校長,這麼晚了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李校長的聲音很沉,沉得不像平時。
"林芳,你現在......家裏還有誰?"
媽媽皺眉。
"就我和林遠,怎麼了?"
李校長的聲音開始發抖。
"剛才清潔工打掃排練廳的時候......在舞台後麵發現了......"
"林芳,孩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