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聿修攻略薑瓷的第五年,全京市都知道,沈太太護夫如命。
她是市一院最年輕的外科主任,手術刀下從無敗績,占有欲強到病態,從前有個實習生借著遞病曆往沈聿修身上靠了一下,第二天就被趕出了京市。
所有人都說,沈聿修這輩子算是栽在薑瓷手裏了。
他卻不覺得自己可憐,逢人就眼尾一挑,得意道:“你們懂什麼?被自己老婆管著,那叫福氣。”
直到這天,他冷著一張臉對薑瓷說:“攻略係統真正綁定的是溫阮。我如果攻略不了她,就會死。”
溫阮,是他剛離世兄弟的遺孀。
一夜之間,薑瓷這個名正言順的沈太太,成了全京市最大的笑柄。
可向來占有欲的薑瓷,竟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隔天,沈聿修空降成溫阮公司的最大股東,上班親自接送,下午茶親自安排,連會議間隙都要繞去她的辦公室噓寒問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這位冷麵主任發作。
可薑瓷隻是掃了一眼手機上傳來的照片,就麵無表情地鎖屏,翻開下一份病曆:“繼續。”
沈父忍不住恨鐵不成鋼地說:“薑瓷!他都騎到你頭上了!你從前管教他的勁頭呢?!”
薑瓷端起水杯,杯子的涼卻抵不過眼裏的酸澀,她垂著眼,聲音很輕:“爸,我隻要他活著。”
沈父愣住了。
薑瓷沒有再解釋。她轉身走向手術室,背影筆直。
沒人知道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五年前的沈聿修,還是京市的第一花花公子。
緋聞天天霸占熱搜,換女朋友比換車還勤,連沈父都被他氣得突發心梗住院,命都是薑瓷握著手術刀,熬了三十多個小時從鬼門關搶回來的。
出院那天,沈父攥著薑瓷的手,老淚縱橫:“薑醫生,求你管教管教這混小子。整個京市,隻有你能治得了他。你不答應,我今天就不走了。”
薑瓷看著這個為兒子操碎了心的老人,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頭。
她以為,不過是管教一個紈絝子弟。
結果管教的日子,沈聿修變著法兒跟她作對:她值夜班,他就帶著狐朋狗友在樓下開派對,病人投訴電話打爆了值班室;她精心準備研討會,他雇人假扮醫鬧罵她“庸醫害人”;甚至在她剛下手術台累到站不穩時,他晃著玫瑰,語氣輕佻:“薑主任,陪我喝一杯?”
薑瓷從不慣著他,凍結他所有卡,讓他連加油錢都沒有。
可沈聿修卻像個受虐狂一樣,每天騎著共享單車,吭哧吭哧跟在她車後麵。從醫院到她家,整整二十公裏,大冬天騎得滿頭白氣。
也是那個冬天,他說自己被一個係統綁定了。若不能攻略她,便會性命不保。
薑瓷本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可看著他一點點收斂浪蕩,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薑瓷那顆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終究被他焐熱了。
可如今,他說攻略錯了人。
不攻略溫阮,他就會死。
她怎麼能不成全?
想到這裏,她苦笑著,低頭看著微微鼓起的肚子,想著,等沈聿修忙完這一陣,她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他一定會很高興吧。他總說想要一個女兒,說女兒像她最好看。
薑瓷的嘴角彎了彎,把病曆夾抱在胸前,剛走出醫院大門,卻突然被一塊浸了藥的毛巾捂住了口鼻。
再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拖拽到廢棄蓄水池邊。
溫阮站在池邊,裹著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在這肮臟的環境裏顯得格格不入。
“薑瓷,”她聲音狠厲,“你知道嗎?聿修連你小時候溺水的細節都跟我說過。”
薑瓷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溫阮看著薑瓷驟然蒼白的臉,滿意地笑了。她揮了揮手,壯漢就架起薑瓷的胳膊,往水池邊拖。
“不!”薑瓷瞬間雙腿發軟,拚命掙紮,“放開我!溫阮!你瘋了!”
溫阮冷冷道:“這個孽種,根本不該存在!聿修是我的,隻能是我的!你不過是他完成任務的工具,憑什麼占著沈太太的位置,憑什麼懷他的孩子?”
......
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緩緩流下,在冰冷的池水裏暈開,越來越濃。
她想護住肚子,可手被人死死按住。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聽見溫阮的聲音傳來:“扔這兒吧,死不了。”
再次醒來,是在病房裏。
可身邊沒有沈聿修。床頭櫃上連一杯溫水都沒有。
她想起從前,她隻是不小心紮到手指,沈聿修都會緊張到臉色發白,把她整隻手捧在掌心裏,小心翼翼地貼上創可貼,然後低頭親親她的指尖,低聲哄她:“瓷瓷,別害怕,我在呢,不疼了啊。”
那時的溫柔,字字句句她都能記一輩子。
可現在,他去哪裏了?
薑瓷蹙了蹙眉,抬手按下呼叫鈴,等了一會兒,沒有人來。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聿修身姿挺拔地靠在窗邊,側臉輪廓分明,指間夾著一根煙,煙霧模糊了他的眉眼。
陸澤的聲音擔憂:“聿修,薑瓷剛被溫阮弄沒了孩子,你真的不管?當年你攻略她,也是用了真心的,這五年的情分,就這麼算了?”
“阮阮是我放在心裏十年的人。”他說。
薑瓷的手攥緊了掌心。
“阿辰在的時候,我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是犯罪。”沈聿修的聲音輕了些,“可如今她一個人孤苦無依,我怎麼能不護著她?”
“那薑瓷呢?”陸澤追問,“你騙她說,必須攻略溫阮,就是怕她對溫阮下手?”
沈聿修輕笑一聲,彈了彈煙灰。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薑瓷從未見過的涼薄。
“不然呢?”他說,“除了這個,她怎會心甘情願放手?”
薑瓷站在門後,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走廊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可那些話卻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反複回響,每一次回響,都讓她的心更痛一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緩緩抬起手,用僵硬的指尖顫抖著撥通了沈父的電話。
“爸,”
“我想離開。”
沈父語氣愧疚:“薑瓷,你受委屈了。當年你救我一命,我答應過滿足你一個願望。”
“你一直想去的醫學研究中心,我會立刻安排調遣手續,但流程需要三天。這幾天,你安心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