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姐姐的身體零件庫,也是她專屬的人形血包。
為了救她,我出生第一天,臍帶血就被抽幹。
5歲捐骨髓。
7歲割肝臟。
可9歲那年,卻因為一場高燒,沒能獻出腎臟。
姐姐死了。
從那以後,媽媽看我的眼神,冷得就像一塊冰。
清明,媽媽死死攥著我手腕上的金鐲子,在姐姐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不是怪你,但媽媽真的好難過。」
「為什麼你偏偏在姐姐急需腎移植時發燒。」
說著說著,她突然站起來,狠狠戳我的額頭:
「你是不是故意發燒,故意害死姐姐?」
「如果不是姐姐有白血病,你都不配出生!」
「買一對金鐲子,就是希望你能給姐姐續命。」
「她已經死了,你活著還有什麼用!」
我低著頭,不敢躲,也不敢哭,一遍遍說對不起。
媽媽一把推開我,轉身摸著孕肚,目光忽然溫柔:
「3年了,我的心宜終於回來找我了!」
我跪在泥地裏,突然明白了。
既然我是沒用的工具。
既然新姐姐已經投胎了。
那我就乖乖聽媽媽的話。
把命還給姐姐。
以死謝罪吧。
......
清明一早,我被廚房的響動吵醒。
媽媽一下下地剁排骨,爸爸蹲在地上刮魚鱗。
灶上燉著參湯,鍋裏蒸著龍蝦。
我站在門口,貪婪地吸著久違的飯香,肚子沒忍住叫了起來。
媽媽回頭瞪了我一眼。
我立刻後退,搶在她開口前擺手:「媽媽,我不吃,我知道這是姐姐的貢品。」
自從3年前姐姐走了,家裏就沒做過一頓像樣的飯。
隻有清明祭日和姐姐生日,媽媽才會興致勃勃地露兩手。
不像之前,哪怕再忙,媽媽都親自給我準備營養餐。
她會精心計算蛋白質和維生素的含量,買最新鮮的魚和最上等的牛排。
連我喝的水,都是過濾了三次的。
翻出茶幾下的餅幹罐,我忍著淚,狠狠地咬了一口。
果然,過期的全麥餅幹好難吃,一點都不脆。
但我不敢讓爸媽給我做飯。
姐姐走了,他們已經夠難過了。
當年都怪我發燒,才害得姐姐沒能移植上我的腎臟,離開了人世。
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我不能惹他們生氣,更不能麻煩他們。
出門前,我第一個換好衣服。
主動拎起所有的袋子,站在門邊等爸媽。
媽媽瞥了我一眼,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我的褲子上。
「陳予,誰讓你穿心宜的衣服了?」
「媽媽,我的褲子都短了,所以才......」
「找借口,你就是嫉妒你姐姐,給我換下來!」
爸爸用眼神暗示我不要出聲,我隻能默默換上縮水的七分褲。
都怪我,沒有問媽媽就擅自穿姐姐的衣服。
是我不對,不過我相信,隻要我乖乖聽話。
總有一天,爸媽會像之前那樣愛我的。
要知道小時候,我的衣服可是多得穿不完呢。
而且摸起來都軟軟的呢。
一來到姐姐的墳前,媽媽就指揮我把貢品擺出來。
除了姐姐愛吃的紅燒排骨、澳洲龍蝦和鹹蛋黃青團。
地上還擺了七八個大紅袋。
有水果糖、費列羅巧克力、進口車厘子,還有遊戲機和洋娃娃......
都是我沒吃過沒玩過的好東西。
曾經,作為姐姐的人體血庫,我必須飲食健康,作息規律。
所以我不能吃零食,也不能玩遊戲。
現在,姐姐走了,我依然不敢吃零食。
因為每次伸手,都仿佛能聽見媽媽的聲音說:
「零食會讓血變臟,還怎麼給姐姐輸血?」
拿出一塊絲巾,媽媽開始擦拭姐姐的墓碑。
「心宜,媽媽給你帶了好多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好像怕吵醒姐姐一樣。
我出神地望著那罐水果糖,有蘋果味的,有桃子味的,有葡萄味的......
我閉上眼睛,偷偷想象它們在嘴裏甜絲絲的感覺。
一不留神,咕咚吞了一下口水。
媽媽聽見了,愣了一秒,然後扯起嘴角,笑了:「你想吃?」
我被她的笑嚇到,怔怔地點了點頭。
她一手攥著我手腕上的金鐲子,一手拿起一顆糖。
剝開糖紙,狠狠地塞進我嘴裏。
「吃!讓你吃!當年就是因為你偷吃一口糖,才會咳嗽發燒,耽誤了給姐姐捐腎!」
說罷,她又剝開四五顆糖,齊齊往我嘴巴裏塞。
我嗆得眼淚直流,卻不敢吐出來。
我的嘴角被劃破了。
鐵鏽味混在甜味裏,難吃極了。
緊接著,媽媽把一盒水果糖都倒在地上。
「既然你這麼饞,那我讓你吃個夠!」
「今天,不在姐姐麵前吃完這些糖,你不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