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就要親征了,萬一,萬一自己戰死了,那這一切不就都享受不到了嗎?這皇後,這令人沉迷的享受…”
想到這裏,崇禎的心情又有些頹喪起來。要不…朕明天不親征了吧?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立刻掐滅。
不過,他一個很容易自我和解的人,馬上開始安慰自己。罷了,罷了!來都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史書上那些讓人看了就氣得牙癢癢的逆臣賊子,自己隨時可以讓人砍了他們出氣。皇帝這個九五之尊的位置也坐過了,皇後的滋味也嘗過了,很潤。這麼一算,就算是明天就死了,好像也不算太虧。
既然不虧,那這頭一回穿越,就算不為大明,也總得試試為這一萬萬漢家百姓做些什麼,好歹讓他們避免遇到留發不留頭這種畜生行徑吧。
而且,這親征是非去不可的!他很清楚,如今的京師城內,許多百姓早已對崇禎失望透頂,甚至私下裏盼著闖賊進城,換個新皇帝,說不定他們日子會過得更好。
他親征,是要先讓百姓們看到他的決心與勇武,告訴全城的軍民,他這個皇帝算死,也是死在殺敵的路上!再通過今天定下的一連串施惠於民的舉措,或許,能讓百姓心中那杆早已傾斜向闖賊的天平,稍稍向自己這邊偏回來一些。
人心,才是守住這座城的關鍵!
胡思亂想間,前方傳來一陣喧嘩,高大巍峨的德勝門城樓已近在眼前。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的一聲高喝,守衛德勝門的定國公徐允禎,當即率領麾下京營諸將,連同協防城門的戶部侍郎吳履中等人,慌忙整衣上前迎駕。
“臣,徐允禎、吳履中、申芝芳、馮有威,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必多禮。”崇禎翻身下馬後掃了一眼像文官多過武勳的徐允禎,心底暗想,看來他還未收到今日朝堂上發生之事。
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申芝芳,見其長得濃眉平直,麵盤端正,一副老實可靠的模樣。隨後又看了眼顴骨略高,眉眼細長的馮有威。心中嘖嘖稱奇。
崇禎不再多看,大步流星地往城牆上走。邊走邊問:“闖賊在城外如何了?”
崇禎的問話打斷了徐允禎的思緒,方才他瞧見皇帝時內心異常震驚,因為不知道皇帝何時有了這數百名精銳,同時他心底也暗自慶幸,幸好自己足夠謹慎,尚未答應成國公。
聽到皇帝的問話後,他連忙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賊寇今日隻是在城外叫罵,並未攻城。”
崇禎“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崇禎走到城牆邊,扶著冰冷的垛口,向城外望去。
隻見城外黑壓壓的一片,旌旗如林,營帳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無數兵馬在營寨間穿梭,卷起陣陣塵土,喧囂的號角聲和人馬嘶鳴聲隔著老遠都能清晰地傳入耳中,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這便是李自成的大順軍!
許是瞧見城頭上突然多出來的,代表著皇帝親臨的黃羅傘蓋。城外的闖軍大營忽然響起了一陣嘹亮的喇叭聲。
緊接著,掛著“權將軍”字樣旗號的大營中便衝出來約莫五百餘騎。這些騎兵並未結陣,呈散亂狀呼嘯著朝城牆方向而來。
崇禎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注意到,有部分騎兵的馬匹後麵,都用長長的繩子拖拽著什麼。
隨著闖賊騎兵的靠近,崇禎終於看清了,那繩子後麵拴著的,赫然是一個個衣衫襤褸的人!
俘虜!
崇禎的心猛地生出不妙的預感。
隻見有幾名賊騎似是來了興致,突然加快馬速。拴在他們身後的俘虜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拽得一個趔趄,被迫邁開雙腿瘋狂地跟著跑動起來,但人的雙腿又如何能跑得過開始疾馳的戰馬?
隨著馬速越來越快,俘虜們再也跟不上馬速,一個接一個被拖拽著摔倒在地。
那些賊騎見狀非但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反而興奮地又甩了幾鞭胯下戰馬。
摔倒的俘虜們就像破麻袋一樣,身體被高速疾馳的戰馬拖拽著,在凹凸不平的地麵上不斷地彈起、落下、翻滾。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隔著數百步的距離依舊清晰地傳到了崇禎所在的城頭之上。
賊騎們越發興奮起來,發出陣陣野獸般的哄笑,他們時不時地猛夾馬腹,讓戰馬跑得更快,或是突然勒馬轉向,享受著身後傳來的,那被甩飛、撞擊後發出的沉悶聲響。
“畜生!這些天殺的畜生!”城頭之上有士兵看得目眥欲裂,也顧不得聖駕就在旁邊,忍不住破口大罵。
“陛下!”一名魁梧的百戶長雙眼赤紅,猛地單膝跪在崇禎麵前,聲音嘶啞地請命,“末將願帶本部衝出去,便是死了,也要拉幾個墊背的,好過在此幹看著!”
崇禎心中也是怒火大盛,他很想命人出城將這些畜生斬殺。但這名百戶的請求他不敢答應,這明顯是闖賊的激將法,出城容易,回城難,到時候損兵折將,隻怕守城士氣會變得更加低迷。
戶部侍郎吳履中麵色鐵青,既有被城外的慘狀所嚇到,也有為這名百戶在聖上麵前大放厥詞而覺得逾越,他大聲嗬斥:“胡鬧,絕不可妄動!此時出城,正中賊人下懷!”
徐允禎此刻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這…這與禽獸何異?”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離開垛口。
他的內心升起驚恐之意,麵對這樣一群完全沒有底線的瘋子,若是守不住城,自己豈不是要與外麵的俘虜一般麵臨同樣的局麵?或許自己應該答應朱純臣的提議,獻城來為自己與這定國公府謀一條後路。但他很快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崇禎,和護衛在皇帝身旁的神秘精銳。
城頭上人心各異,而城外的賊騎仍舊沒有罷手的跡象。
那幾名賊騎開始降下馬速,在離城牆約莫三百步的位置停了下來。隻看他們選擇的這個距離,就知道這幾名賊騎顯然久經戰陣,這是一個唯有紅夷大炮才有機會打得到,但卻是幾乎無法命中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