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鳳儀宮,更漏聲聲。
殿內隻留了一盞昏暗的燭火。
那名喚作皇長子的三歲孩童已經被乳母抱去了偏殿。
我和“知夏”並排躺在寬大的龍榻上。
她熟練地側過身,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語氣裏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楚晏,這次你平定北疆,大周的江山算是徹底安穩了。等明日早朝,你就正式下旨,讓咱們的皇長子入主東宮,好不好?”
我靜靜地聽著,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溫熱體溫,心跳卻越來越沉。
為了做最後的確認,我深吸了一口氣,故作傷感地開口:
“知夏,其實朕在邊關的這三年,夜裏常常夢到我在現代的奶奶。這次沙場九死一生,朕真怕,連她老人家最後一麵都見不到了。”
我在現代根本沒有奶奶,早在我出生前她就已經過世了。
這是隻有知夏才知道的秘密。
隻要她順著我的話往下安慰,她就是假的!
黑暗中,身側的人愣了足足有五秒鐘。
隨即,她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揪住我的裏衣衣領,滿臉的不可思議與惱怒:
“楚晏,你是不是打仗把腦子打壞了?你奶奶在你出生前就走得透透的了,你上哪去見她最後一麵?你是不是找借口故意氣我?”
她氣呼呼地瞪著我,不僅精準地避開了我挖的坑,
還給出了最符合林知夏那種暴躁護短的性格反應。
我心裏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猛地砸落回了胸腔。
愧疚感和釋然交織在一起,我反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裏。
真的是我多疑了,那破係統一定是壞了!
“對不起,知夏,我就是想逗逗你。”
我拍著她的後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就在我準備徹底卸下防備,想把這三年在邊關的生死一線都講給她聽的時候。
我隨口打趣了一句:
“好啦,別氣了。等明日上完早朝,朕給你買你最愛喝的冰紅茶賠罪,那可是能讓你青春永駐的仙藥。”
懷裏的人,身體突然極其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後。
她在黑暗中幹笑了兩聲,語氣裏帶著一絲明顯的竊喜和掩飾:
“那臣妾就多謝陛下了......這仙藥,臣妾一定每天多喝幾杯。”
我的笑容,瞬間死死地凝固在了臉上。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秒徹底凍結成了冰碴。
冰紅茶。
那是現代大街小巷三塊錢一瓶的普通飲料。
她竟然順著我的話,把它當成了古代某種能“青春永駐的仙藥”!
我終於明白了。
她確實擁有知夏某些記憶!
她知道我們兩小無猜,知道毒蘑菇,知道我沒有奶奶。
可她根本不理解那些記憶背後的真正含義!
不懂什麼是穿越,也不知道我是女人!
她就像記住了一張文字天書。
隻有知識點,卻根本不知道現代社會的詞彙和常識!
她一定是用了什麼禁術,吃掉了知夏的腦子,奪走了我閨蜜的記憶和皮囊!
真正的知夏,早在三年前那個我出征的夜晚,就已經死透了。
死在了這深宮的高牆之內。
滔天的殺意在我的四肢百骸瘋狂肆虐。
我不知道她背後到底藏著多大的陰謀,如果現在動手,必然打草驚蛇。
我必須要讓這群害死知夏的畜生,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次日清晨。
我還未更衣,鳳儀宮外便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齊呼聲。
“國本不可一日無主!”
假皇後的生父、當朝攝政王沈權,帶著大批權臣,死死堵在了宮門外,聲如洪鐘:
“懇請陛下今日早朝,即刻冊封皇長子為太子,以安天下民心!”
我冷冷地看著雕花窗欞外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
篡位的屠刀,已經明晃晃地架到了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