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的氛圍安靜又壓抑,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雖然那天奶奶服了軟,但太爺太奶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眼神像鉤子般紮在奶奶身上。
奶奶麵上始終一片沉靜,該做什麼做什麼,隻有我知道她心頭的弦繃得有多緊。
夜裏躺在床上時,她總是用意識一遍遍地向我確認通知書送達的時間。
我每次都給她吃定心丸,今天也不例外。
“奶奶,你放心。明天上午通知書一定會送到。”
她聽罷“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後看向房頂,仿佛穿透磚瓦看到了那個載著她全部希望的綠色郵包。
可第二天等來的不是郵遞員,而是爺爺。
午飯後,他手裏拎著包紅糖,一進院子,沒半分猶豫就朝著坐在院中的姨奶去了。
他的聲音是奶奶兩輩子都沒見過的溫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青荷,前幾天你吹風受了涼。上就是你小日子,這糖你拿著,衝水喝你能舒服點。”
姨奶放下手中正納著的鞋底,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振國哥,這真是讓你破費了。”
“一點紅糖不算什麼,你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他說完,像是才發現旁邊正在曬野菜的奶奶,臉上的溫和眨眼間凍成了冰碴子。
“林秀婉,別以為十天之後辦了婚宴,進了我周家的門,我就會喜歡你。”
“彩禮你更是想都別想,之前送來的錢和東西都是給青荷的。你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就當是賠罪。”
姨奶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子,小聲勸道,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得意。
“振國哥,你別這麼說,姐姐心裏該不好受了。”
“青荷你就是太善良了。”
爺爺握住姨奶的手柔聲安撫,隨後冷嗤一聲,看向奶奶的神色更加厭煩不耐。
“林秀婉,你往後最好識相點,別辜負了青荷的心意。”
奶奶垂著眼聽著他的話,心頭像是有鈍刀在割,又酸又疼。
但這種情緒很快就被擔憂掩蓋過去,院外每一次響起的動靜都讓她希望又失望。
她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爺爺的話上了,隻是胡亂地點點頭,幹巴巴應了聲。
“嗯,我知道了。”
這敷衍的態度落在爺爺眼裏成了挑釁,讓他心頭燃起怒火。
“上次動手沒用,這次就裝乖賣巧,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告訴你林秀婉,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對我沒用,少在這裏耍花樣。”
奶奶此刻心煩意亂,懶得再跟兩人虛以為蛇,轉身就要回房間。
姨奶看著奶奶“破防離開”的背影,眼神中閃過快意。
“振國哥,我看姐姐臉色不太好,這紅糖要不先給姐姐衝一碗?”
爺爺這才正眼看向奶奶有些蒼白的臉,反感更盛。
“她能有什麼不舒服,八成是因為被我拆穿惱羞成怒了。裝模作樣,她也配喝紅糖水?”
這時夕陽餘暉散盡,意識到郵遞員今天不會再來,奶奶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落在爺爺眼中,他的心頭莫名一緊。
姨奶將他臉上的怔愣看得清楚,嘴角的得意笑容有些僵硬,隨後挽住了爺爺的胳膊。
“振國哥,現在起風了有些涼,我們快進屋吧,我給你沏杯熱茶暖暖。”
爺爺被她一拉,回過神來,又厭惡地瞥了奶奶一眼。
兩人攜手進了堂屋,院子裏終於空了下來,隻剩奶奶還站在原地。
單薄的衣衫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她心中有些發慌。
“孫女,郵遞員怎麼會沒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你先別急。”
我趕忙查詢信息,並把情況告訴給奶奶。
“奶奶,是姨奶今天上午偷偷去了郵局,把你的通知書領走了,就藏在屋裏的舊木箱最底下!”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關係。”夜風讓她混亂的大腦變得清醒了幾分,“我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