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入眼是醫院VIP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動了動手指,渾身像被碾碎重組過一樣,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
尤其是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醒了?”
低沉的男聲從窗邊傳來。
我偏過頭,看到陸景珩正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
他穿著幹淨的黑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隱約透出一點血跡。
見我醒來,他立刻放下平板,大步走到床邊。
“醫生說你輕微腦震蕩,左小腿骨折,加上多處軟組織挫傷。”
他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我唇邊。
動作自然得仿佛我們是相處多年的老夫老妻。
“謝謝。”
我咬住吸管喝了兩口,幹澀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一些。
“你的手......”我看著他的繃帶。
“小傷,不礙事。”他輕描淡寫地帶過,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
“餓不餓?我讓助理去買了清淡的粥。”
我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我剛買不久的新手機,是陸景珩讓人重新給我準備的,連電話卡都補辦好了。
我伸手拿過手機,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我點開置頂的顧廷宴的頭像。
沒有一句關心。
全是質問。
【林聽,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昨天沒領成證,你晚上連家都不回了?】
【淼淼因為你不接電話,急得淋雨發了高燒,你現在滿意了?】
【馬上回消息,別逼我發火。】
我麵無表情地滑出聊天框,點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顧廷宴三小時前發的動態。
照片裏,蘇淼淼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那是顧廷宴的衣服,正抱著一隻濕漉漉的布偶貓,笑得一臉燦爛。
顧廷宴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寵溺。
配文:【好哥們就是用來寵的。發財平安,某人終於不哭了。】
底下還有他們共同好友的評論。
【顧哥護短第一名!】
【嫂子不會又吃醋了吧?】
顧廷宴回複:【別管她,慣的毛病。】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鈍鈍地鑿了一下,不致命,卻悶得發疼。
我經曆生死的時候,他在陪他的女兄弟找貓。
我在手術室裏接骨的時候,他在朋友圈裏大秀“兄弟情”。
多可笑。
我正準備鎖屏,顧廷宴的電話打了過來。
屏幕上跳動著他的名字,像一個巨大的諷刺。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林聽,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顧廷宴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鬧了一天一夜,氣消了嗎?消了就趕緊滾過來。”
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語氣出奇的平靜。
“去哪?”
“當然是來淼淼這裏!”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淼淼昨天為了找貓淋了雨,現在還在發燒。她一直覺得昨天掛你電話是她的錯,內疚得不行。你趕緊過來跟她道個歉,說你沒生氣,把這事翻篇。”
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顧廷宴,你讓我去給一個綠茶道歉?”
“林聽!”他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說話放幹淨點!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淼淼性格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一樣,我們是純兄弟!你不要總是用你那種狹隘的目光去揣測她!”
背景裏傳來蘇淼淼虛弱的咳嗽聲。
“老顧,你別凶嫂子......咳咳......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你們領證的日子麻煩你......”
“你聽聽!”顧廷宴心疼地打斷她,轉頭對我怒吼。
“淼淼病成這樣還在替你說話,你呢?你除了無理取鬧還會什麼?昨天還編出車禍這種惡毒的謊言來咒自己,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同理心?”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顧廷宴,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昨天真的出車禍了。我現在在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
“醫院?好啊,哪家醫院?你把床號報給我,我倒要看看你這戲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我報了醫院的名字和病房號。
“行,你等著。”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陸景珩。
他靜靜地看著我,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緒。
“你覺得他會來嗎?”我問。
陸景珩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
“他來不來,重要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
“你說得對,不重要了。”
兩個小時後,病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顧廷宴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臉色蒼白、楚楚可憐的蘇淼淼。
他看都沒看我打著石膏的腿,目光直接鎖定了坐在沙發上的陸景珩。
“林聽,這就是你說的車禍?”
顧廷宴指著陸景珩,氣極反笑。
“我還真以為你快死了,原來是背著我,在醫院裏私會野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