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林總派車來接她,還剩最後三個小時。
葉梨沁出院後,直接去了郊外的南山公墓。
她獨自站在半山腰的一塊無字碑前。
這裏沒有骨灰,隻埋著一雙鵝黃色的小絨襪。
那是她出車禍前,滿心歡喜親手織的。
她還記得那天,傅景川從身後環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輕笑:“沁沁手這麼巧,女兒穿上一定好看。以後,我給你們母女遮風擋雨。”
回憶如刀,如今,誓言成灰。
她想將那剩下的長命鎖埋在此處,也將那份回憶徹底的放下。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嬌俏的聲音打破了雨聲,傅喬喬撐著一把黑傘,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顯然跟蹤了葉梨沁。
葉梨沁沒有回頭,眼神隻盯著那塊石碑:“滾。”
“嫂子,別這麼大火氣嘛。”
傅喬喬不僅沒走,反而上前一步,狠狠踩在了那塊無字碑前的泥土上。
“我聽景川哥說,這塊墓地的風水極好。真可惜,用來埋這晦氣東西太浪費了。我剛才已經給陵園管理處打過電話了,明天就把這裏平了,用來葬我以前養死的那隻寵物狗,好不好?”
葉梨沁的瞳孔驟然緊縮,“你敢碰他一下試試!”
她猛地轉身,沒等她動手。
傅喬喬突然尖叫了一聲,順著墓地旁的陡坡滾了下去。
“喬喬!”
傅景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身後,連傘都沒打,瘋了一樣衝下陡坡,一把將渾身是泥的傅喬喬抱進懷裏。
“哥......好痛......我隻是來勸嫂子回家......”
傅喬喬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
傅景川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死死盯住站在坡上的葉梨沁,眼神裏的戾氣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葉梨沁,你真是捂不熱!”
葉梨沁站在雨中,看著那從泥土裏翻出來的衣角,心如刀絞。
她邁開腿,想要走下坡去撿那張單子。
可雨天路滑,陡坡上的泥土早已鬆動。
就在她邁出第二步的瞬間,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倒。
葉梨沁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廢棄建築材料堆裏,前所未有的劇痛瞬間從右小腿傳來。
她吃痛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小腿被鋼筋穿透。
“啊!”
葉梨沁慘叫出聲,渾身劇烈痙攣。
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泥水。
她顫抖著抬起頭,嘴唇毫無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求生的本能讓她看向不遠處的傅景川。
“景川......我的腿......”
可是,傅景川隻是冷冷地站在那裏。
他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僅僅隻是擦破了皮的傅喬喬身上。
他的眼神裏,沒有震驚,沒有心疼。
“苦肉計?”
傅景川冷笑了一聲,聲音比冬日的冰雨還要刺骨,“你以為你把自己弄傷,就能掩蓋你故意推喬喬下山的事實嗎?”
“我沒有......好痛......鋼筋......穿過去了......”
葉梨沁痛得幾乎快要昏厥,混著雨水和淚水的臉上,她在泥水裏爬行了半寸,“帶我走......求你......”
“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這個墓地,那你就好好在這裏反省。”
傅景川抱著傅喬喬,毫不留情地轉過身。
“什麼時候你認清了自己的惡毒,肯跪下來給喬喬磕頭認錯,我再叫救護車來接你。”
他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他走了。
劇痛侵襲著神經,失血帶來的冰冷讓她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靜靜地趴在泥水裏,看著邁巴赫消失的方向。
奇怪的是,她突然不覺得心痛了。
那些曾經的愛意、委屈、不甘,在剛才那一瞬間,就像這滿地的泥水一樣,被衝刷得幹幹淨淨。
她看了看手腕上被雨水打濕的手表。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兩個半小時。
如果等救護車,或者等林總的人來找她,就來不及了。
她必須離開這裏。
今天,立刻,馬上。
葉梨沁深吸了一口氣,她死死抱住那根深深紮在泥土裏的生鏽鋼筋。
然後,她咬緊牙關,仰起頭,發出一聲嘶吼。
“啊!”
她一寸一寸地,將自己的右腿從那根鋼筋上拔了出來!
那種痛楚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她終於脫離了鋼筋,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沒有任何停歇。
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她的耳邊隻剩下自己的喘息聲。
刺眼的遠光燈突然打在她的臉上。
車門拉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撐著傘衝了下來。
“葉小姐!快,拿急救箱!”
林總的助理滿臉驚駭地看著地上的女人。
葉梨沁靠在助理的手臂上,任由他們手忙腳亂地用止血帶綁住她的小腿。
她死死抓住助理的衣袖:
“別叫救護車......去機場醫院。”
“可是您的腿......”
“去機場!”
葉梨沁突然發出最後的力氣。
“帶我走。我永遠......永遠都不回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