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陳警官坐在我旁邊,拿著紗布按住我嘴角的血跡。
周澤坐在對麵,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他死盯著我手裏的半個餿饅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寧願吃這種發臭的垃圾,也不願意跟我回去交罰款?”周澤咬著牙質問我。
我把半個饅頭護在胸口,身體直打哆嗦。
“這是我的飯,不要錢的飯,你不能沒收。”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周澤猛的站起身,伸手想要搶走我的饅頭。
陳警官一把揪住周澤的衣領,用力將他甩回座位上。
“你敢再碰她一下,我立馬銬了你。”陳警官怒視過去。
周澤捂著被撞疼的肩膀,臉色鐵青。
“我是她男朋友,我管教她天經地義!你看看她現在的鬼樣子,簡直讓人反胃,快點把那個爛饅頭扔了。”
車子一個急刹停在醫院急診大樓前。
車門被猛的推開,護士推著平車衝了過來。
陳警官小心翼翼的把我抱上平車。
“別怕,我們到醫院了,醫生會救你的。”他低聲安慰。
我摳住平車的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泛白。
“我不去醫院,醫院的床位要收錢,我拿不出錢給你交罰款。”
陳警官握住我冰冷的手。
“國家出錢,肯定不要你一分錢,你安心治病就好。”
平車被迅速推進搶救室,頭頂的無影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醫生拿著剪刀,直接剪開了我身上沾滿機油的破爛衣服。
滿身的傷痕和凸起的肋骨暴露在空氣中。
搶救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幾個護士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到底餓了多久,瘦得隻剩骨頭了。”一個護士紅著眼眶說。
醫生拿著一袋透明的液體走過來,準備給我插管輸液。
看到那個吊瓶,我原本虛弱的身體爆發出力氣。
猛的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鮮血瞬間湧出。
“我不打針!裏麵有糖分,有糖分要扣一千塊錢,我沒錢交罰款,不要扣我的錢。”
歇斯底裏的尖叫聲中,我揮舞著雙手阻止任何人靠近。
醫生被我推得踉蹌後退,各類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病人心率急劇下降,血壓快測不到了,趕緊按住她!”醫生急得大喊。
陳警官衝進來按住我的肩膀,眼淚砸在我的臉上。
“小石頭這是生理鹽水,沒有熱量,熱量是零。”
我拚命搖頭,大口喘著粗氣。
“騙人,周澤說過,所有的水都會讓人水腫,重一兩扣五百,我賠不起的。”
門外的周澤聽到我的話,臉上全是煩躁。
“你能不能別鬧了,趕緊打針,治好了跟我回家,別在外麵丟人現眼惹麻煩。”
胃裏一陣劇烈的抽搐打斷了他的聲音。
大口黑血從我嘴裏湧出來,吐在白色的床單上。
那半個餿饅頭從我手裏滾落,掉在沾滿血的地上。
我伸出瘦弱的手想要去撿那個饅頭。
那是我的命,是我不用交罰款的憑證。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聲,屏幕上的波浪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猛地落下,再也沒有力氣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