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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一把扯開那個牛皮紙袋。

薄薄的一張A4紙滑落出來，抬頭加粗的黑字：

《斷絕母女關係聲明》。

媽的臉色瞬間漲紅。脖子側麵的青筋鼓了起來。

“反了她了！”她猛地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用力砸在茶幾上。

“我今天非要去把她揪出來！讓她給我磕頭認錯！”

我跟著她們上了飛機，靠窗的座位。

氣流顛簸，飛機猛地往下一沉。

媽嚇得臉色發白，雙手死死摳住真皮座椅的扶手。

我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托住她的手肘。

指尖剛剛碰到她毛呢大衣的袖口。

我停住了。五指緩慢收攏。我把手收了回來。插進上衣的口袋裏。

飛落地後，這座城市在下雨。風很大。

囡囡裹緊了卡其色風衣，站在航站樓外跺了跺腳。

“媽，我走不動了，腿酸。”她撅著嘴抱怨。

媽立刻從包裏掏出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去。

“喝口熱水，媽這就叫專車，不坐大巴了，別把我囡囡累壞了。”

我站在雨絲裏。

看著她們走向出租車候車區的背影。

我想起二十二歲那年的冬天，大雪封路，我連打三份工，兜裏揣著一把零錢，湊夠了媽做肌瘤手術的錢。

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四個小時。

靴子濕透了，腳趾失去知覺。

推開家門，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隻偏頭看了一眼我的手。

“怎麼沒順路買兩棵蔥回來？做菜沒味道你吃啊？”

我徹底轉過身，背對這對母女。

出租車停在破舊的筒子樓下，媽拉著囡囡衝上樓。

她們停在我的門前，門中央貼著兩道交叉的白紙條。

是市公安局的封條。

媽眯起眼睛看了一秒。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長本事了。”她咬著牙，“還敢報假警演戲躲我？”

她一把撕下白色的封條。

擰開門把手，用力一推。

一股極其濃烈的腐爛氣味撲麵而來，囡囡捂住鼻子，幹嘔了一聲，往後退開兩步。

媽毫無察覺般跨了進去。

我站在門框邊。

看著她的真皮平底鞋落下去。

踩過我曾經趴過的地方。

那灘黑色的血跡已經幹涸，鞋底踩在上麵，發出極輕的粘連聲。

媽在屋裏轉了一圈，一腳踹向桌子底下的粉碎機，“東西到底藏哪了！”

塑料外殼早被踢裂。無數白色的紙片飛灑出來。落了一地。

囡囡嫌惡地用腳尖撥開紙屑。

突然，她的動作僵住了。

她彎腰撿起一塊稍大的碎片，上麵的黑體字清清楚楚：“千萬別墅......贈與人：依萍”。

樓道裏傳來沉重密集的腳步聲，帶隊的警察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