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在空蕩蕩的城市裏穿行。
淩晨兩點多,街上幾乎沒有車。
隻有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
光影在陸沉臉上交替閃過。
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難以捉摸。
我認識陸沉五年,結婚三年。
他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產品經理。
性格沉穩,做事有條理。
從來不會衝動,更不會莫名其妙地半夜拉著我逃跑。
但今晚的他,完全變了一個人。
冷靜,果斷,但眼神裏全是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突然被嚇到的那種。
而是......早就知道了什麼。
一直在等這一天的到來。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問他。
“那個背包,你什麼時候收拾的?”
他沉默了幾秒。
“三個月前。”
“三個月?”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三個月前就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
他說。
“但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我隻是在等。”
“等什麼?”
“等它來找我們。”
他用了“它”。
不是“他”,不是“她”,是“它”。
我沒有再問。
因為我發現,我害怕聽到答案。
車子開上了高速。
方向是往南。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裏。
但我不敢問。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城市的光影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新聞。
信號很差。
網頁一直在加載。
轉了很久,才勉強刷出來。
本地新聞裏,什麼異常都沒有。
沒有報道,沒有突發。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我知道,不對。
肯定發生了什麼。
那個在我們臥室門外拖著腳步的東西。
那棟死一般寂靜的樓。
陸沉那提前三個月準備好的逃亡背包。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我無法理解的事實。
陸沉知道什麼。
他一直在隱瞞什麼。
而這個秘密,關乎生死。
“我們樓裏......其他人呢?”
我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陸沉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下。
骨節發白。
“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知道,他在說謊。
他知道。
他隻是不想告訴我。
車子在高速上開了將近三個小時。
淩晨五點,我們下了高速。
開進了一個我從沒來過的小城。
街道很窄,很舊。
兩旁是低矮的居民樓。
陸沉把車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
“我去買點東西。”
他說。
“你待在車上,鎖好門。”
“誰來都不要開。”
他下了車,走進便利店。
我透過車窗看著他。
他走到貨架前,拿了一個購物籃。
開始往裏裝東西。
礦泉水,麵包,火腿腸,還有幾包壓縮餅幹。
他的動作很快,很熟練。
顯然是早就計劃好了要買什麼。
付錢的時候,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
我注意到,錢包裏除了幾張鈔票,什麼都沒有。
沒有銀行卡,沒有身份證,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是什麼時候清理掉的?
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這個男人,到底瞞著我做了多少準備?
他拎著袋子走出來。
上車後,從袋子裏拿出了一部嶄新的老年機。
還有一張新的電話卡。
他把自己的智能手機拆開,取出手機卡。
然後,把手機和卡一起,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為什麼?”
我看著他。
“手機能定位。”
他簡單地回答。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能再被任何人找到。”
“任何人?包括警察嗎?”
他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車子重新上路。
這一次,不再是高速。
而是越來越偏僻的省道,縣道,甚至是沒有名字的土路。
路況越來越差。
車子顛簸得厲害。
我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
但陸沉像是沒有感覺一樣。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前方。
我注意到,他開車的時候,從來不看後視鏡。
一眼都沒有。
就好像,他害怕從後視鏡裏,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別回頭。”
我想起他說的第一句話。
這三個字,像一把鎖,鎖住了我們整個逃亡的路。
天色漸漸亮了。
晨光從地平線上升起。
照亮了周圍荒涼的景色。
我們已經徹底離開了城市。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低矮的山丘。
偶爾路過一兩個村莊。
但都死氣沉沉的,看不到人影。
“我們到底要去哪?”
我終於忍不住問。
“去找一個朋友。”
陸沉說。
“大學時候的朋友。”
“他能幫我們。”
“幫你什麼?”
“幫我們活下去。”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但我知道,那背後,是深不見底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