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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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事件後，我被罰三天不準吃飯。

但我其實也不餓。

胃裏像是塞滿了石頭，稍微吃一點東西就會吐。

我隻能趁著打掃衛生的時候，偷偷喝點自來水。

身體迅速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防護服，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副巨大的裹屍袋。

這天下午，我在擦拭客廳的地板。

用白色的棉布，一寸一寸地擦。

擦完後，棉布必須還是純白的。

如果不白，就得重新擦。

我已經擦了五遍了。

體力到了極限。

肺部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在這個安靜得隻有空氣淨化器聲音的家裏，這聲提示音簡直震耳欲聾。

媽媽正在給婷婷讀故事書。

聽到聲音，她猛地轉過頭，

“誰讓你把手機開聲音的？”

“聲波會震動灰塵！你不知道嗎？”

我趕緊掏出手機，想要關掉。

卻看到了屏幕上的那條信息。

是醫院發來的。

【林女士，您已經錯過最後一次化療窗口期。癌細胞已擴散至骨髓。請盡快來院辦理臨終關懷手續。】

我的手一抖。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媽媽幾步衝過來，一把搶過手機。

“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什麼破爛信息，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我心跳驟停。

雖然我想報複，但本能的恐懼還是讓我想要掩蓋。

“媽，那個是......”

“詐騙短信？”

媽媽冷笑一聲，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點擊了刪除，然後順手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現在的騙子真是不用心。”

“還臨終關懷？”

“你怎麼不去死呢？”

她把手機扔回給我，砸在我的胸口。

“林沐然，你是不是在外麵亂填資料了？”

“這種晦氣的信息要是發到婷婷手機上，把她嚇出個好歹，我讓你償命！”

我接住手機，愣愣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她沒信。

她甚至連一絲懷疑都沒有。

也對，在她眼裏，我這種像蟑螂一樣命硬的人，怎麼可能得癌症？

怎麼配得癌症？

“媽......”

婷婷在玻璃房裏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姐姐是不是在外麵欠錢了呀？”

“我聽說有些人為了躲債，就會編造自己得了絕症。”

“她是不是想騙你們的錢？”

婷婷的話，像一盆油，澆在了媽媽的怒火上。

“騙錢？”

媽媽的眼睛眯了起來，上下打量著我。

“好啊，林沐然。”

“我說你這幾天怎麼裝得半死不活的，也不幹活，就在那喘氣。”

“原來是在演戲？”

“想騙錢出去鬼混？”

她一把揪住我防護服的領口，把我拖到鏡子前。

“你看看你自己這副德行！”

“麵色紅潤，能吃能睡。”

“除了臟一點，哪裏像個病人？”

“為了偷懶，連這種咒自己的話都編得出來？”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媽媽把我拖到了陽台。

那是家裏唯一的“非無菌區”，也是冬天風最大的地方。

“今晚你就睡在這！”

“不用穿防護服了，反正你都要臨終了，還怕什麼細菌？”

嘶啦！

她撕開了我防護服的拉鏈。

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我裏麵隻穿了一件單薄的T恤。

零下十度的冷風，像無數把小刀，割在我的皮膚上。

“媽......”

我顫抖著喊了一聲。

“別叫我媽！我覺得惡心！”

接著，陽台的門被鎖上了。

隔著雙層隔音玻璃。

我看到媽媽轉身回了客廳，她溫柔地摸了摸婷婷的頭。

爸爸也回來了。

手裏提著一隻巨大的帝王蟹。

“今晚給婷婷加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縮在陽台的角落裏。

身體越來越冷，意識卻越來越清晰。

我想起八歲那年。

我因為想進屋看一眼剛出生的妹妹，被爸爸打斷了一根肋骨。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

我考了全校第一，想讓媽媽去開家長會。

她說：“我有那時間，不如給婷婷多消一遍毒。你去那種人多的地方，想帶回多少病菌？”

我想起昨天。

我吞下的那張診斷書。

原來，在這個家裏。

我的生與死，真的輕如鴻毛。

如果我消失了，他們隻會覺得空氣變好了。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這一次，我沒有忍。

我張開嘴，哇的一聲。

一大口鮮血噴在了陽台潔白的落地窗上。

屋裏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動靜。

爸爸轉過頭，接著看到了窗戶上的血。

但他沒有驚慌，沒有擔心。

而是暴怒的大步朝陽台走來。

手裏提著那根用來打我的特製橡膠棍。

隔著玻璃，我讀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說：

“你居然敢把窗戶弄臟！”

我一邊流血，一邊笑了。

來吧。

爸爸。

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