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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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教育的入學考試很簡單。

交卷時，監考老師多看了我兩眼，

“你是哪個單位的？看起來不像剛畢業的。”

“我在家裏。”我說。

她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大概是把我當成家庭主婦了。

三天後，成績公布。我過了。

去報到那天，我穿了最普通的T恤牛仔褲，背著帆布包。

同學大多二三十歲，有工作來提升學曆的。沒人注意我。

班主任是個年輕助教，發完教材後說，

“我們雖然是業餘班，但學校規定，每學期要修滿學分，作業考試一樣不能少。”

“特別提醒。”他加重語氣，

“別想著混，咱們院抓得嚴，掛科多了會被退學。”

底下有人哀嚎。

下課後，我去了主校區圖書館。用新辦的學生證，可以借書。

我找了會計專業的核心教材，厚厚一摞，抱到角落的座位。

剛坐下，就聽見熟悉的笑聲。

斜對麵閱讀區，陳默和蘇晴坐在靠窗的位置。

蘇晴指著書，身體幾乎貼在他手臂上。

陳默側頭聽著，嘴角帶笑。

他們麵前放著兩杯咖啡，杯子一樣，吸管顏色不同。

情侶款。

我低下頭，翻開《中級財務會計》。第一章：貨幣資金。

手機震動。陳默發來微信，“今晚係裏有飯局，不回去吃了。”

我打字：“好。少喝酒。”

然後我舉起手機，對準斜對麵，放大，拍照。

連續三張。

蘇晴喂了陳默一塊水果。他吃了。

我把照片存進“證據”文件夾。

日子開始規律起來。

每周二四晚上、周六全天上課。

其餘時間，我在圖書館自學，或者去聽會計係的公開課。

同班有個女孩叫李薇，在事務所當助理。

她看我學得拚命，主動借我她的實操筆記。

“林姐，你學這個是為了找工作嗎？”她問。

我說，“嗯。想當會計。”

“那你得考CPA，注冊會計師。”

“不過很難考，要本科學曆才能報名。”

“我知道。”我笑了笑，

“先拿到本科再說。”

李薇給我推薦了網課和參考書。我全買了。

錢是從生活費裏擠出來的，陳默每月給我三千，說是家用。

我記在賬本上，列支：學習費用。

他根本沒發現。

他越來越忙。

一周回來兩三次，每次都說在準備評審材料，在跟評審委員“溝通感情”。

有次他淩晨回來，身上香水味很濃。

我忽然開口，

“陳默，評審答辯，是下個月15號嗎？”

“你怎麼知道？”他警覺。

“聽你提過。”我頓了頓，“在哪個會議室？”

“行政樓第一會議室。問這幹嘛？”

“想去看看。還沒見過你工作的樣子。”

他嗤笑，

“你看不懂的。都是專業內容。到時候學校有直播，你在家看吧。”

“哦，好吧”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林曉，評上教授後，待遇會好很多。我帶你去歐洲玩一趟。”

“到時候給你買個好點的包。”他聲音含糊，快睡著了，

“你也該有幾件像樣的東西......”

他打起了鼾。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然後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打開日曆。

11月15日，標注：答辯日。

距離今天，還有二十三天。

我翻身下床，走到客廳，打開電腦。

《一名教授的養成成本分析》已經寫到第五章：隱形付出與社會關係經營。

我新建了一個章節：學術道德與個人品德關聯性分析。

開始打字。

“教授職稱，評審標準中明確包含‘師德師風’。”

“以下為陳默教授近年來與異性學生不當接觸的部分證據......”

我插入照片。

辦公室的，圖書館的，還有上周我拍到的陳默的車，副駕駛坐著蘇晴。

照片時間跨度：2023年6月至10月。

“此外，陳默教授在學術履曆中，多次將配偶林曉女士描述為老家親戚，”

“涉嫌故意隱瞞婚姻狀況，意圖不明......”

我登錄校園論壇，“旁觀者清”的賬號已經三級了，可以私信。

我找到一個ID叫“學術圈八卦bot”的用戶。

這是論壇裏的小號，經常爆料教師之間的恩怨。

我發私信：“有陳默教授的重磅黑料，涉及經濟問題、男女關係、學術不端。”

“評審前放，有興趣合作嗎？”

十分鐘後，對方回複：“有證據嗎？”

我發了一張模糊處理過的照片，陳默和蘇晴在車裏的側影。

“更多可麵談。我需要你確保，消息在11月15日上午十點準時發布。”

“為什麼是那個時間？”

“他那天職稱答辯。”

那邊沉默了幾分鐘。

“成交。怎麼聯係？”

我給了一個備用手機號。

做完這一切，天快亮了。

我關掉電腦，回到床上。

陳默睡得正熟，眉頭舒展，嘴角微微上揚。

大概夢到了評上教授的風光。

我閉上眼。

二十三天。

倒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