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宸王的馬蹄鐵崩了,親衛隊在薑家鐵匠鋪前停下。
我正光著膀子,外麵套了件爹的舊褂子,掄著八斤重的鐵錘,一錘一錘砸著通紅的鐵胚。
火星子濺飛到他的袍子,上好的掐絲蘇繡燒出幾個窟窿。
“找死。”
親衛拔刀要砍我。
宸王抬了抬手。
他坐馬上盯著我的手,手上老繭比他府裏的刀客還厚。
“多大了?什麼名?力氣如何?”
我爹擦著滿臉黑灰,賠笑道:
“回貴人,小女十六,叫鐵蠻。她娘死得早,跟著我打鐵,力氣大,能拉三石弓。”
宸王看了看我錘碎的鐵砧,又看了看我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線條。
“好胚子。”
他丟下一個令牌。
“三日後,送進府裏。”
我爹以為是去給王府打鐵。
我也以為。
直到三天後,我被塞進一頂小轎,抬進了宸王府。
不是鐵匠房,是後院。
管事嬤嬤扔給我一件水紅色的薄紗裙。
“穿上,王爺今晚要驗貨。”
......
我看著那塊還沒我巴掌大的布料。
“這玩意兒,能遮住嗎?”
我把紗裙扔回托盤裏。
“有麻布褂子嗎?粗布的也行。”
嬤嬤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塗著脂粉的臉皮微微抽搐。
“賤骨頭!進了王府還當自己是打鐵的村姑?”
嬤嬤反手一巴掌扇過來。
“啪。”
我沒躲。
巴掌落在我的臉上,像拍在一塊生鐵上。
嬤嬤慘叫一聲,捂著自己的手腕連連後退。
“你這臉皮是石頭做的嗎?”
她疼得直飆淚。
我摸了摸臉,沒啥感覺。
“天天被火星子燎,皮厚。”
嬤嬤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
我換上那件水紅色的薄紗裙。
裙子太小了。
我胳膊上常年掄大錘練出的肌肉,把那層薄紗撐得緊繃繃的。
剛穿上。
肩膀處的接縫處“嘣”一聲,裂了。
王府喜房。
宸王蕭衍坐在紅木椅上,手指轉著一枚棋子,看都沒看我一眼。
正妃白若兮站在他身旁,團扇半遮著臉,笑得溫婉。
“王爺,這就是您從鐵匠鋪子裏撿回來的......姑娘?”
撿?
她不知道,上一世她是我姐姐。
輪回轉世,二選一,她先選。
她毫不猶豫選擇宸王妃,將來有做太子妃、皇後的希望。
剩下的另一個,是薑家鐵匠的女兒。
我沒得選,我撿的是她挑剩下的命。
她走到我麵前,捏起我的手翻了翻。
“呀,這手,比廚房的砧板還粗。”
“也不知道這手摸上去,王爺會不會硌得慌。”
說完,她抽出方帕擦了擦手指。
蕭衍終於抬起眼。
“脫。”
一個字,從嘴裏砸出來。
白若兮笑著退下。
走到門口時,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我家隔壁老王叔宰豬前看豬的眼神一模一樣。
“沒聽見本王的話?”
蕭衍靠在紅木椅背上,指尖的棋子落回棋簍,發出一聲脆響。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身上那件薄紗。
料子太薄,貼在身上,連我胳膊上常年打鐵練出的肌肉輪廓都遮不住。
“王爺是嫌這衣服礙事?”
我問。
蕭衍一愣,冷笑出聲。
“你倒是比本王想的還要粗鄙,直接。”
“我爹說,幹活前得把皮圍裙係緊,不然火星子燎肉。”
“伺候王爺,也是幹活。”
我伸手捏住薄紗的領口。
“嘶啦”一聲。
我直接把那層薄紗撕了。
沒有他府裏那些女人的細皮嫩肉。
我肩膀上有扛鐵胚留下的老繭,小臂上全是火星子燙出來的疤。
蕭衍的視線掃過我的身體,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身上的沉香味壓住了我常年沾染的鐵鏽味。
他伸出手,指腹劃過我的肩膀,停在我鎖骨下方一道暗紅色的舊疤上。
那是打鐵時被飛濺的鐵水燙的。
“真醜。”
他評價道。
“好用就行。”我迎著他的眼睛,“我這身板,耐造。王爺不就是看中了我耐造嗎?”
蕭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下頜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生疼。
“你以為,本王為何帶你回府?”
“生小崽子。”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蕭衍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浮現出濃濃的厭惡。
“你把你當成什麼了,母馬?”
“我是什麼不重要,王爺需要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
蕭衍冷笑出聲。
“你爹沒教過你規矩?”
我搖頭。
“我爹隻教我,掄錘子要用腰力,幹活前要吃飽。”
“不吃飽,沒力氣伺候人。”
蕭衍盯著我。
良久,他突然一把扯住我的頭發,將我拖向那張寬大的拔步床。
頭皮被扯得生疼,我沒吭聲。
他把我扔在床上,壓了上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那晚,沒有喜字,沒有紅燭,沒有合苞酒。
隻有疼。
比鐵錘砸在手指上還要疼。
我咬著牙,一聲沒吭。
我爹說過,打鐵的時候,鐵胚不經過千錘百煉,就成不了好刀。
我現在,就是他砧板上的鐵。
折騰到半夜,他起身披上外袍。
“王爺,驗完貨了嗎?”
我拉過被子,蓋住身上的青紫。
“來人,備水。”
門外的太監端著銅盆低著頭走進來。
蕭衍站在水盆前,拿胰子把手洗了三遍。
他拿帕子擦幹手,轉頭看向床上的我。
“滾回偏院。”
“本王看著你這身皮肉,倒胃口。”
他起身朝外走。
我掀開被子,撿起地上的薄紗裙套在身上。
腿有點抖,但我站得很直。
“王爺。”
“明早有飯吃嗎?”
我問。
蕭衍腳步一頓,側過頭,留給我一個冷硬的側臉。
“餓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