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眾驗身。
四字落下,滿堂寂然。
季淑寧麵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顧衍之,是你親手將我救下,我是否受辱,你看得清清楚楚,為何還要如此?!”
顧衍之臉色微變,隻頓了一瞬,便硬起心腸,“我清楚又如何?流言已傷青青,為了她,這身必須驗。”
“何況二十年來,我與你本就未曾同房,驗身不過是堵上外人的嘴,也保全你最後幾分體麵。”
季淑寧看著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意裏全是悲涼。
顧衍之被這笑聲刺得心口一緊,慌亂再次湧上來。
可宗族在前,青青在側,他早已沒有回頭的餘地。
“來人,帶進去。”
下一秒,兩位年長的嬤嬤就從屏風後走出來,一左一右架起季淑寧,拖進了偏廳帷帳之中。
帷帳是白青青命人搭的,隻用了一層薄薄的綢緞。
外麵的人影影綽綽能看見裏麵的輪廓,卻看不清細節。
很快,竊竊私語像刀子一樣紮進來。
“苗疆女子終究上不得台麵,竟要這般驗身自證。”
“將軍本就厭棄,這次更是連臉麵都丟盡了。”
季淑寧躺在榻上,閉著眼,眼淚無聲砸落,心一寸寸徹底涼透。
半炷香後,嬤嬤出聲:“回將軍,季氏完璧之身,未曾受辱。”
廳內一靜,議論聲更甚。
白青青眼底滿是不甘,卻還是強撐著笑意,“衍之,姐姐既清白,妾身也算是放心了。”
顧衍之隨口安撫,目光卻死死落在帷帳內。
裏麵安安靜靜,沒有哭,沒有鬧,連一絲氣息都淡得像要消失。
這份死寂,比任何哭鬧都更讓他心頭發澀。
“驗完了就把人帶回去。”他強壓著不安,冷聲收尾。
“此事到此為止,往後誰也不許再提,讓我再聽到,我割了誰的舌頭!”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可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帷帳內季淑寧身上。
......
次日,便是大婚之期。
白青青的花轎從城東的別院出發,八抬大轎,鳳冠霞帔。
一路上撒了滿地花瓣和金箔,引來滿城百姓圍觀。
人人都說,鎮北將軍這次是動了真心,這排場京城十年未見。
季淑寧站在角落,同下人一同收拾喜宴器物,一身舊衣,與滿府喜慶格格不入。
顧衍之路過,見她這般順從,心頭那點慌亂散了些,竟生出幾分釋然,語氣也軟了下來。
“昨日委屈你了,我已備下側室嫁衣送至你院中。”
“待大禮既成,便與你行側室之禮,也算不負你。”
季淑寧垂首,聲音聽不出半分喜怒,“多謝將軍。”
顧衍之見她應下,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輕快,“你且回到房中備好,稍後我遣嬤嬤來接你。”
“是。”
話落,季淑寧頭也不回,徑直往冷院走去。
回到房中,桌上擺著妾室嫁衣,簇新得刺眼。
她抬手拎起那身嫁衣,隨手扔在冷院泥地,抬腳碾了碾。
隨後利落收拾好僅有的兩件舊衣,背起小包袱,頭也不回地從偏院小門悄然離開。
後巷裏,接她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上轎前,季淑寧回頭望了一眼將軍府的漫天紅綢。
這是她癡等二十年的場麵,如今再看隻覺滿心漠然,再無半分牽掛。
收回目光,她彎腰入轎,轎簾落下的一瞬,淡聲道:
“顧衍之,從此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