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時對我的反應很不耐煩,他插口袋。
“陸雪,今天要不是你打電話向我求助,我是不會和你提前見麵的。”
“要不是看你性格乖巧也好相處,沒有人會要一個剛出院的神經病。”
我氣血上湧,索性給了他一巴掌。
他雙目瞪大,“你是不是有病,你都收了我們家彩禮錢,還在這裏裝什麼貞潔玉女!”
我說:“我什麼時候收過你那什麼彩禮錢了?!”
這時,爸爸喊我,“陸雪。”
我精神高度緊繃,一下就忘記了我這是在哪裏。
我一蹬腿,背挺直,伸手敬禮,說:“尊敬的長官,您好,請吩咐跑幾圈。”
爸爸扯了扯嘴角,“那個女女啊,我是爸,你這敬什麼禮啊!”
媽媽上前莞爾一笑,“你瞧瞧,我們雪兒在醫院待幾年多乖啊!”
我仍舊惶惶不安地陷入幻想,說:“長官,昨天劑量太大我睡不著覺,你說什麼我都聽,今天能不能少給我打一針。”
來來往往的人聽見這奇奇怪怪的話,紛紛側目。
媽媽臉麵掛不住,涎著臉說:“你這傻孩子,怎麼剛出醫院就不乖了,是不是又皮癢癢了,想進去了,在這說什麼呢。”
冰涼涼的風刮在我身上。
我清醒了一刻,勉強擠出個笑,“媽,我不結婚,你別把我賣了,好不好啊。”
媽媽雙目冒寒光,“你這孩子又不聽話了,爸爸媽媽那是賣女兒嗎?那是為了你好,爸媽是瞞了你,但不是說你剛出院還要緩緩嘛!”
爸爸也上前,“何時醫生條件多好,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你別看不清楚情況。”
我雙手環抱自己,“那我也不嫁,我還沒讀書,我成績可好了,我肯定還能跟上,爸媽,我出來就是想去讀書的。”
一著急,我什麼都往外說,“為什麼你們想盡辦法也要讓弟弟出國讀書,就不讓我......”
弟媳陰陰看我,“姑姐,你別開玩笑了,你都二十了找個老公嫁了就行。”
“我再實話和你說了吧,這人你不嫁也要嫁,何時給你的彩禮,我和陸柯已經買了婚房,揮霍一空了,你能不嫁?有你這樣當姐姐,不顧弟弟的嗎?”
淚水奪眶而出,我隻說:“什麼時候?”
弟媳很爽快,“五年前你進去就商量著了,你這一出來我們不就拿錢裝修去了嗎?”
“陸柯有你這麼好的姐姐,是他命好。”
“你呢,命也不錯,人家何時能看上你,又不是老頭,你就精明點嫁了吧。”
我整個人麻木到沒有知覺,低著頭不說話。
大家為了緩和氣氛,找了個飯店吃飯。
我全程都很安靜。
隔壁一個小孩飯打翻了,扯著嗓子哭。
我一聽叫聲,捂起耳朵也開始尖叫。
爸爸媽媽露出奇怪的眼神看我。
何時側過身體和我拉開距離。
弟媳暗暗給我翻了個白眼,一被我看見就彎起眉眼笑笑。
偌大的飯桌,我身邊明明都是人,但又好像空無一人。
我借口去廁所。
在走廊上看見醉醺醺的醉漢,我嚇得連忙轉身。
可往回走,剛剛還寂靜無聲的飯桌,突然間活力四射。
弟媳說:“女兒和兒子就是不一樣的,這很難理解嗎?”
“在醫院有吃有喝,還不用爸媽掏錢養著,多有孝心一件事啊,搞得好像我們大家對不起她似的,是不是要給她磕頭謝罪才行啊?”
陸柯歎了一口氣,“梅子,哪有你這樣說話的,要不是我姐得了躁鬱症進醫院,我爸媽從保險公司那拿了不少賠償金,哪裏有錢給我們倆交首付買房子。”
陸柯說著一杯酒下肚,“對了,我姐不是還拍視頻寫悔過書了嗎?當時一整個學校,總有些有錢家長覺得她小小年紀就得病,又是個體貼父母的孩子,怪可憐她的,給我爸媽偷偷塞了不少錢呢。”
“沒這錢,我出國留學的時間又要往後推了。”
弟媳嗬嗬一笑,“那今天你爸也給她買了一件新衣服,就當做回報嘛,她一張臭臉給誰看嘛。”
我站住了腳,忍受醉酒大漢的身後令人作嘔的味道,也沒回飯桌。
等飯吃完,明明心中有無數情緒,但無論她們說什麼,我就隻點點頭。
家裏人看著我這乖巧模樣,喜氣洋洋地笑了。
爸媽說:“這才是我們的乖女兒。”
弟弟說:“姐你對我真好,我還以為你要和我生下氣呢!”
何時也過來拉我的手,說:“陸雪,你臉上這疤能治的,隻要你小鳥依人,性情乖順,我不會介意的。”
我跟在這些幸福到要冒泡的人身後,沉默不語。
在街角,遇見了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的傅鶴。
他一眼都沒有看我,和我擦肩而過時,還和身邊的女伴換了個位置。
我和他隔著遙遠的距離。
我輕輕勾了勾嘴角,隻在心底默念:祝你幸福,傅鶴。
十二月的天是極為冷的,河邊時不時刮起一大陣風。
街道中央,舞獅的人頭卻是密匝匝的,數不勝數。
趁著人多,我撇開何時的手。
在精神病院的這十年,荒誕的像一場夢。
第一個五年,是為了弟弟繼承爺爺的全部遺產。
第二個五年,是為了弟弟出國留學的偉大計劃。
第三個五年,為了弟弟的婚姻,讓我嫁給一個根本不喜歡的男人?進入下一個了牢籠?
這一生可真好笑。
爸爸媽媽從我出生那一刻就偏心。
弟弟弟媳都拿我當血包。
傅鶴也放棄我了。
......
火紅紅的獅頭口中竄出第一口火焰時,我縱身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