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在爺爺葬禮眼淚沒有掉滿一碗,爸媽說我同理心嚴重缺乏。
“你看看弟弟都哭得喘不上氣,虧你爺爺對你最好,你就是這麼讓他失望的麼?”
“這是精神有問題,要去治。”
於是,我在精神病院待了第一個五年。
等到終於出院的時候,手臂青青紫紫,沒一塊好肉。
可沒過幾天,我因為救弟弟防衛過當弄殘了凶手。
爸媽看了我許久,竟一致說我有躁鬱症傾向:
“不幹預要是哪天趕出幹出殺人行當怎麼辦?為了不讓你把我們家害死,得治!”
於是我在精神病院的第二個五年開啟了。
這一次,受傷的地方變成了我的全身......
我做夢都想擁有自由,離開這不是人住的地方。
直到我偶然聽到爸媽和弟弟的談話:
“爸、媽,要是姐知道她其實根本沒病,都是你為了讓我能繼承全部遺產騙她的,她會不會鬧啊?”
“沒事,等你抓穩了家產,我們就澄清。大不了你餘生都寵著你姐,她性子軟,不會跟家人計較的。”
原來日夜渴望回去的家,其實是無盡的深淵。
出院的第三天,我第三次入院,
這一次,沒有人強迫,因為是我想葬在這兒......
......
第二次出精神病院,爸爸說好來接我。
他說,讓我站在街頭方便他看到。
可整整兩個小時,我拎著行李箱,在雨裏淋成落湯雞就是沒等到他。
爸爸打個電話過來:“女女呀,你弟媳今天想吃肯德基,爸爸這出來一趟就剛好幫她買了,晚一點你不生氣吧。”
我沒說話。
他又說:“怎麼這麼多年還是不聽話?你弟弟找個老婆不容易,你出院我們大家也都開心,不要弄得這麼不愉快,爸爸身上也都濕了。”
聽到他淋濕了,我心軟了,低低嗯了一聲:
“爸,那你快過來吧,我在這裏等你。”
掛完電話,我就關了手機。
大街上,汽車喇叭音鋪天蓋地。
十年精神病院生活,我對聲音格外敏感。
在醫院,醫生喊人不及時回應,是要棍棒抽人的。
要是回應的不夠禮貌,打針的針管秒變超級大號。
我在街上捂著耳朵。
手機滴滴滴響了十來個電話。
可我看見「聯係人」姓名,就渾身不舒服。
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輛眼熟的轎車開來,我脊背一涼,逃也似地衝入滂沱大雨,隻為避開車裏焦急搜尋的男人。
那是很多年沒見過的竹馬傅鶴。
他又打來一個電話,手機屏幕映出我右臉猙獰的疤痕。
心一狠,我把他拉入黑名單。
淋著雨衝過了這個路口,我看見了爸爸。
他換了一輛新車,我敲窗上車。
見車後有套新的女式衣服,我心中雀躍,“爸,這是給我買的衣服嗎?”
爸爸這才回頭,見我一身濕氣後下意識地皺起了眉:“哎呀!快點站起來,套個袋子在腳下,別把我車給坐臟了!”
“呃,女女,爸爸這人心大,想事情不細致,這衣服吧,我買給兒媳的,她欽點了這款式,給你穿實在不合適。”
“剛好爸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回去就給你買套新衣服。”
我生怕說不就要像在精神病院一樣挨打,訥訥說:“都好,爸,我都聽你的。”
衣物掀起,兩條雪白胳膊上青青紫紫的血痕惹人側目。
爸爸看著笑了笑,“苦頭吃多了,皮肉緊實了,性子也就收斂了,女兒真的長大了,現在真是乖乖女啊!”
乖乖女這三個字,我小時候常聽。
一開始左耳進右耳出,現在不敢了。
爺爺葬禮上,就因為我沒當場哭。
爸爸和親戚隔天就把我送入精神病院。
十五歲剛出醫院,在弟弟學校,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同學拿刀子要殺人。
我及時奪過來,出言威脅他,保護弟弟。
爸爸得知後,要求我錄道歉視頻、寫悔過書。
他把這些都發在了學校家長群,表示他教女無方。
隔日第二次又把我送進精神病院,我嚎啕大哭,以死相逼,也不管用。
整整十年的醫院生活,我已經麻木,也學會了如何成為一個乖乖女。
回到家,我接過新衣服,回臥室換,卻發現臥室新裝修了一遍。
弟媳笑著過來,“那個姑姐,不好意思啊,我和陸柯的新房還在裝修,就先住你這了,沒經過你同意,應該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