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初八那天是個大晴天,鎮上的飯店被人全包了下來。
大門口掛著紅綢貼著大紅雙喜。
三輛貼著喜字的卡車,停在路邊車鬥裏裝滿了家具。
自行車、縫紉機、手表還有收音機三轉一響全配齊了。
縣機械廠的廠長書記,甚至連縣裏的二把手都親自到場喝喜酒。
我穿著賀崢托人買回來的紅大衣站在門口迎客,所有人都誇我有福氣。
而江家那邊據說王老板隻派了個開拖拉機的夥計。
扔下兩百塊錢彩禮就把江白芷接走了,連個像樣的酒席都沒擺。
說是最近倒騰廢鋼虧了錢要節約辦。
婚後,我搬進了機械廠分配的家屬樓。
不用下地幹活也不用看人臉色。
賀崢每個月的工資加上各種補貼,有一百多塊。
他把工資一分不少的交給我。
每天下班回來,還會係上圍裙進廚房給我做飯。
而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鑽研那套數理化叢書。
聽力不行,我就每天抱著收音機聽廣播。
日子過的平靜且充實。
偶然回村辦手續的時候我見過江白芷一次。
她雖然燙了卷發抹了粉但眼角掩不住疲憊,更紮眼的是她脖子上有一塊烏青。
聽村裏人說王老板脾氣暴躁賺了錢在外麵喝花酒,稍有不順心回家就打老婆。
江白芷看到我騎著自行車經過眼神惡狠狠的。
她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裝作沒看見。
到了十月份,國家正式宣布了恢複高考的消息,整個家屬院都沸騰了。
我連夜翻出複習資料,賀崢推掉了一切應酬陪著我一起熬夜刷題,我們倆一起報了名。
考場上那些,我早已倒背如流的題目做的得心應手。
過年的時候,也是成績即將公布的日子。
機械廠安排幹群聯誼,老支書特意派人來請我們回去吃年豬飯。
我們推著自行車剛走進村口就碰上了江白芷和王老板。
他們正站在江家門口的土場上指揮著村裏人往下卸東西。
王老板穿著大衣嘴裏叼著香煙,江白芷打扮的十分花哨手裏提著兩個營養品盒子。
江媽在旁邊笑的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看到我和賀崢推著自行車走過來,江白芷眼睛一亮立刻提高了嗓門。
“哎呦這不是大學生回來了嗎。”
她故意把大學生三個字咬的極重語氣裏全是嘲諷。
“怎麼著考完試連個工作都沒了,大過年的還推著這破兩輪。”
她一把拉過王老板的手腕露出那塊勞力士。
“看看我們家老王,過個年光孝敬我媽的年貨就花了五百塊。”
“你們呢,不會是拿不出年禮回村裏來蹭年豬飯的吧。”
江媽也跟著幫腔。
“就是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窮酸相。”
“你看看這穿的都是啥灰不溜秋的,白芷現在可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老王一發話幾萬塊的買賣就成了。”
王老板吐出一口煙圈用夾著煙的手指著賀崢。
“賀老弟啊聽哥一句勸這書讀再多也就是個臭老九,哥最近包了個大工程你要是混不下去了來給哥看大門,哥一個月賞你三十塊。”
周圍圍觀的村民發出一陣哄笑。
我氣的渾身發抖手指攥住自行車的車把。
賀崢伸手握住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後。
他連眼皮都沒抬正準備說話。
突然村口傳來一陣警笛聲緊接著是鑼鼓喧天。
兩輛小轎車在偏三輪摩托的開道下駛進了村子。
車子開到江家門口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車門推開縣長和公社書記滿臉紅光的跳下車,身後跟著兩個抱著大紅花的幹事。
江媽眼睛都瞪直了,以為是王老板的麵子大縣長親自來拜年。
她趕緊扯著王老板往前湊。
“哎呀縣長親自來了,老王快去遞煙。”
王老板也覺得有麵子趕緊掏出那盒中華煙,點頭哈腰的迎上去。
“縣長您怎麼親自......”
話沒說完縣長直接一把扒拉開王老板。
“起開起,開別擋道。”
縣長大步流星的走到賀崢和我麵前。
一把握住賀崢的手激動的聲音直打顫。
“賀狀元,蘇榜眼,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
“省教育廳剛打來的電話,你們倆一個是全省理科狀元,一個是全省外語榜眼!!”
“清華大學和外語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專車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