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等到半夜,紅疹才慢慢消下去。
全身的皮膚火燒火燎的疼,衣服蹭一下都疼得倒吸涼氣。
但心臟的問題更嚴重。
早搏越來越頻繁,有時候一分鐘能停跳兩三次。
每停一次,眼前就黑一下,像有人按了一下開關。
我知道我需要藥。
淩晨五點,天還沒亮,我試著擰了一下門。
沒鎖。
紀遠上次走的時候大概忘了。
我裹著那件薄外套出了門,兜裏隻有皺巴巴的四十七塊錢。
那是我三個月前在後廚兼職最後一天的飯補,但我的工資已經沒有了。
巷口有家二十四小時藥店,我認識路。
走了十幾步,腿就開始發軟。
我扶著牆走,走走停停。
天灰蒙蒙的,路燈還亮著。
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叫我名字。
“紀歲歲。”
我轉過頭。
蘇渡站在便利店門口,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穿著那件我以前說過好看的深藍色衛衣,但眼神不是以前的眼神了。
以前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現在沒有了。
隻剩下厭惡。
“今天是晚意的百日。你知不知道你媽在家哭了一整夜?”
“她給晚意燒紙的時候手都在抖,紀遠在旁邊氣得砸了一麵牆。”
“你倒好,大半夜往外跑。”
他走過來,看見我手上的水泡和臉上還沒消完的紅疹,皺了皺眉。
“怎麼了?”
“我——需要買藥。”
他沒接話。
視線落在我攥著零錢的手上,四十七塊錢,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幾枚硬幣。
他伸手過來。
我以為他要幫我。
他一把奪過那些錢,三張紙幣,四枚硬幣,全部撒在了地上。
硬幣在水泥地上彈了幾下,叮叮當當滾進了路邊的水窪。
“晚意的命值多少錢?你在這兒拿著幾十塊錢買良心呢?”
他扔完就走了。
甚至沒有回頭。
我蹲下去撿。
紙幣被水洇濕了,我一張一張撿起來,展平,塞進兜裏。
硬幣沉在水窪底下,我伸手進去摸,冰得骨頭疼。
少了一枚。
我在水窪裏摸了很久,最後放棄了。
還剩四十六塊二。
我走到藥店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最便宜的心臟急救藥也要一百多。我買了一小板止痛片和幾粒安定。
找回來的零錢攥在手心,我往回走。
路過我以前兼職的火鍋店時,老板正在門口卸貨。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歲歲?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李叔......我上個月的工資......”
他歎了口氣,把煙掐滅。
“你媽上周來拿走了,說是......抵晚意的喪葬費。”
“她簽了你的名字,我攔不住。”
我站在原地,風吹過來,薄外套兜著風往骨頭縫裏灌。
“不過,”他猶豫了一下,轉身進了店裏。
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U盤。
“這個你拿著。”
他把U盤塞進我手心。
“那天你在後廚暈倒,監控全拍下來了。你倒了整整兩個小時沒人發現,是下一班的廚師才把你送的醫院。”
“拿去給你媽看看吧,別再背這個黑鍋了,孩子。”
我攥著那個U盤,指甲掐進掌心。
這是唯一的證據。
能證明晚意打電話那天,我沒有故意不接。
我是倒在了後廚的油汙地上,手機在褲兜裏震了無數次,我一次都沒摸到。
我沒有買藥。
把止痛片塞進兜裏,轉身往凶宅跑。
跑了不到一百米,心臟就開始抗議,一陣一陣地絞。
我停下來,彎著腰喘了很久,然後繼續走。
一步一步。
我要讓媽媽看到這個。
她會信我的。
她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