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躺在破舊的床板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手腕上的繩子還在。他們走之前又重新綁了一遍,這次綁得更緊,幾乎嵌進了肉裏。
我想起昨天的夢,不行,我要去提醒母親。
我偏過頭,看見床邊的小桌上有一個粗瓷碗。
我把碗撞碎在地上,用腳勾起碎瓷片,開始磨繩子。
麻繩一點一點地斷裂。
我的手腕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
最後一股繩子斷開的時候,我的雙手終於自由了。
我扯下床上的被單,胡亂裹在身上,赤著腳踩在地上。
地麵冰涼,碎瓷片紮進了腳底,我踉蹌了一下,扶著牆站穩。
我跑到夢裏那條小巷,聽見巷子深處傳來聲音。
看見夢裏的場景,我舉起碎瓷片,對著左邊那個人的後頸狠狠劃過去。
那個人慘叫一聲,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血濺了我一臉,我大聲呼救,皇帝的侍衛應該就在附近。
母親被按在地上,衣服已經被撕得差不多了,頭發散亂地鋪在石板路上,嘴裏塞著一團布。她的手被綁在身後,腿被人按住,身上壓著住持。
我衝上去,揮舞著碎瓷片,直接劃破了住持的眼睛。
我邊把母親拉出來邊呼救。
“救命!!!救命啊!!!”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有人嗎!!!救命!!!”
我的聲音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為首的是禦前侍衛統領,手裏舉著火把,身後跟著七八個帶刀侍衛。
火光照亮了巷子,也照亮了母親狼狽的樣子。
“貴妃娘娘!”統領大驚失色,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袍遞過來,“快,快去通報陛下!”
我把母親裹好,扶著她走出巷子。
母親抬起頭來,看見是我,她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看看你是什麼樣子!”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裹著被單,赤著腳,頭發散亂,身上全是淤青和傷痕,手腕上的勒痕還在往外滲血。
“這些人是不是你找來的!”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尖利,“他們是你的姘頭!認錯人了才把我抓去的!”
我愣住了。
“母親,您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是我找來的?是長公主啊!”
“你閉嘴!”母親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長公主一直在宮裏陪我,隻有你心思歹毒,對我怨恨!到現在還要挑撥我和柔兒的感情!”
長公主立刻走上前來,扶住母親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眶紅紅的,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母親靠在長公主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整個人都在發抖。
“母親!”我爬過去,抱住她的腿,“您清醒一點吧!他們不是我的什麼人,他們是長公主的人!是長公主派來玷汙您的!”
母親低下頭看我,她用力甩開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還在胡說八道!”
“我不要你這個女兒!我不要你!你滾!你滾得越遠越好!”
她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劈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就在這時,皇帝和皇後也趕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那幾個被侍衛按在地上的男人立刻開始嚷嚷。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小的們是九公主的人!是九公主讓小的們來的!”
“對對對,九公主說她在寺裏寂寞,讓我們來陪她。她說人多才刺激......”
“小的們認錯人了,把貴妃娘娘當成了九公主,這才抓錯了人!”
他們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舉過頭頂。
是我的肚兜。
“這是九公主給小的們的定情信物!”那個男人舉著肚兜,臉上全是淚水,演技精湛得讓人作嘔,“小的們和九公主是真心相愛的,求陛下饒命啊!”
皇帝的臉黑了。
“你還有什麼話說?”他看向我,目光裏最後那一點溫情也消失了。
“不是的,”我搖頭,“不是這樣的。他們是長公主的人,他們自己說的......”
“夠了!”母親的聲音從長公主的肩膀後麵傳出來,沙啞而疲憊,“就是這麼回事。這個孽障到了寺廟還不知悔改......”
她閉上了眼睛,像是連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
長公主開口了。
“父皇,九妹妹做出這種事,兒臣倒是想起一件事來。”
她頓了頓。
“九妹妹生性放蕩,恐怕是隨了貴妃娘娘的。”
母親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長公主。
“柔兒?你說什麼?”
她看著皇帝,目光坦蕩而誠懇。
“兒臣之前讓人查過。九妹妹的血脈可能有問題。”
母親的臉白了。
“柔兒,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長公主轉過頭去,不再看母親,“父皇,為了皇室的清白,兒臣懇請滴血驗親。”
皇帝猶豫了。
皇後在旁邊輕聲說:“陛下,柔兒說得有理。今日貴妃出了這種事,若不驗明九公主的身世,恐怕朝野上下會議論紛紛。”
我看著夢裏的情景重現,心裏一著急,竟吐出一大口鮮血,意識模糊前看到的最後一幕,竟是母親著急的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