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平寺在城外二十裏的山上,本來我是應該坐馬車的。
可因為我已經被貶為庶人,隻能走著去。
我走了一晚上,第二天日出時,終於到了。
我看見了一個母親帶著小女孩來上香。
陽光照在那對母女身上,小女孩踮起腳尖,在母親臉上親了一口,母親笑著把她抱起來。
我想起上一世。
姐姐死後,母親再也沒有對我笑過。
她始終覺得是我害死了我姐姐。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這句話她說過一千遍,一萬遍。
吃飯的時候說,睡覺的時候說,對著鏡子梳頭的時候說,看見院子裏那棵姐姐親手種的桂花樹的時候也說。
我也以為是自己的錯。
如果那天我沒有掉進水裏,姐姐就不會來救我,就不會死。
我滿心愧疚,任勞任怨地補償母親。
她罵我我不還嘴,她罰我我不叫屈,她把我當空氣我也認了。
我以為隻要我夠乖、夠聽話、夠努力地彌補,總有一天她會原諒我。
上一世,我三十歲生日那天,母親破天荒地給我買了一個生日蛋糕。
我以為她終於原諒我了。
我切了一塊放進嘴裏,奶油很甜,甜得發膩。
我吃著吃著突然吐出一口血,我看見了母親熟悉的冷漠的臉。
“你以為我真的會原諒你?”
她蹲下來,看著我在地上掙紮,聲音平靜。
“你害死了我的昭兒,為什麼你自己犯的錯卻害死了昭兒!我每一天都在想怎麼讓你死。”
她自己也倒了下來。
可死前,我看見母親也在哭著吐血。
那塊有毒的蛋糕,她也吃了。
“施主?”
一個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麵。
是寺裏的一個和尚,站在我麵前,正色咪咪的看著我。
“我沒事。”
我側過臉,用袖子擦了擦臉,拿起掃帚繼續掃。
他沒有走,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猛地縮回手,掃帚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他冷笑一聲,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扇倒在地,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裏嗡嗡作響。
“誰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輕蔑。
“連你自己的親娘都說你是個毒婦,構陷長公主,心腸歹毒。”
“告訴你,你這輩子也別想回宮了。老實跟了我還能有點好日子,別給臉不要臉。”
他蹲下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來。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縫裏還有泥垢,那股黏膩的目光又回來了,沿著我的臉一路往下滑。
我想喊,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悟明。”
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悟明的手僵住了。
他迅速收回手,站起來,轉身時已經換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
住持從廊下走過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悟明,語氣不重,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出家人,不可造次。”
住持走到我麵前,把我扶了起來。
他衝我笑了笑,慈眉善目的,可不知怎地,我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