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滿月宴。
我帶著離婚協議到了宴會廳。
所有人都笑得開心。
我躲在廁所大口大口吐血。
血水順著鼻腔和口腔往外冒,怎麼都止不住一樣。
濺到了我精心挑選的白色裙子上。
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我整個天旋地轉。
手機卻滴滴作響。
是季南州打來的。
我以為是生日宴要開始了,他催我出場。
但是卻在接通電話的時候,被他質問,指責。
“你讓林聽去做的絕育手術是嗎?”
“是。”
我供認不諱。
季南州幾乎是嘶吼,整個人暴怒,怒火隔著屏幕都像是要把我燃盡。
“她才二十四歲啊!你竟然真的威脅她,如果不去做絕育,就把我和她的事宣告全校,你怎麼這麼惡毒,你把她當什麼,你養的狗嗎?”
“我告訴你,我和她沒什麼,但是現在,有了,他不孕,難嫁人,我來娶,你不是要離婚嗎?那份離婚協議我看到了,已經簽字了,我們,如你所願,離婚。”
如我所願。
我笑著流淚。
但凡季南州不精神出軌,我怎麼可能拋棄這段三十年的感情。
我站不住倒在了廁所裏。
依靠在門板上用盡全力問季南州。
“她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我從沒威脅過她。”
季南州冷笑,語氣裏都是失望。
“我以為,不管怎麼樣,你總會敢作敢當,現在,你還在做無意義的狡辯,寧宛瑜,我的學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清清楚楚,她從來沒有要上位,反而是你步步緊逼,你以為她沒有懷孕的能力就會被我厭棄是嗎?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現在就去醫院,一會兒就去和她領證。”
我激動的起身。
卻再次倒在了地上。
“今天不可以,今天是女兒滿月,所有的賓客都來了,你不能拋下女兒走,算我求你,就算你恨我,可女兒是無辜的,她會因為你這個舉動,一輩子抬不起頭。”
停車的聲音傳來。
嘈雜的爭吵聲和救護車的鳴笛聲混合。
季南州聲音顫抖,藏不住的恨。
“林聽何其無辜,被你這樣報複。”
怕季南州不回來,女兒的人生不圓滿。
我說出了,我最不願說出的那句話,“我的癌症了,活不過一個月,算我求你,回來。”
“嗬!”
一聲“嗬”。
無情,決絕。
電話被掛斷了。
季南州不會回來了。
我把包裏的藥都吞到了肚子裏,緩了良久,汗水把我的衣服幾乎浸透,才壓下去難受,讓我能走出去。
賓客走了大半,留下來的人也都表情凝重,帶著好奇。
他們問我,“你衣服上這是怎麼了,哪裏來的血。”
我搖頭,“沒事。”
然後走向女兒。
那份離婚協議就在女兒的搖搖床裏放著。
我苦笑。
還好孩子不識字,要不,她肯定不開心。
我調動全身的力氣,去抱女兒。
卻覺得她小小的身體重前進。
怎麼都抱不起來。
彎下的腰再也沒能挺起來。
淚水砸在女兒粉嘟嘟的臉上。
我伸出沒有血色的手去擦拭,一滴血,抵在了她心口。
“媽媽愛你,歲歲,你一定要平安長大。”
說完,我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整個場麵亂作一團,有喊我名字的聲音,有打120的聲音,也有喊季南州的聲音。
女兒的啼哭聲最為清晰。
卻又漸漸消散。
我徹底沒了意識。
對不起,年年,我不能陪你長大了。
季南州拉黑了家裏所有的人,還給林聽轉了院,目的就是,不被打擾。
整整一周的時間,她都陪著林聽康複,逃避現實。
直到學校新獲得了癌症去世的大體老師。
季南州被要求著拿這具屍體,給學生上關於癌症的解剖課。
周一,七點五十到教室。
學生已經都就位了。
季南州靠近屍體。
一眼就看見了寧宛瑜,三個字,貼在解剖台上。
季南州呼吸困難,腦海中隻剩滿月宴那天寧宛瑜撕心裂肺說自己得癌症,求他留下的聲音。
他心裏默念,不會的。
當日的話,是騙術,絕不是真的。
卻在學生撤掉蓋在屍體上的白布,看清屍體的那刻。
徹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