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不知道,我一直有一個南極夢。
大學裏,我憑借出色的表現獲得了教授的青睞。
他許諾我,隻要我想,可以隨時跟著他去南極,他會一直等著我。
但我為了陪伴爸媽,在平庸裏耽誤了一年又一年。
回過神來時,我能獻給南極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開始收拾行李。
才發現自己在這個家,竟連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找不出來。
衣櫃裏的衣服是姐姐穿剩下的,桌上的文具是別人扔掉的。
連床頭那隻舊玩偶,也是姐姐不要了才丟給我的。
我翻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隻塞了幾件單薄的換洗衣物,裝成一個小小的、可憐的布包。
好輕,輕得像我這二十多年來,在這個家裏的分量。
媽媽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不安地在我身上來回看。
“你收拾東西幹什麼?”
我壓下心裏的酸澀,把那像垃圾一樣的包在她麵前晃晃。
“倒垃圾。”
她沒有多想,揮揮手催我快去快回。
不過我並沒有奔向垃圾桶,而是坐上了去機場的車。
一路輾轉,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剛找到教授所在的集合點,姐姐就挽著爸媽的手,笑意盈盈地朝我走來。
“還想說你去哪兒了呢,原來早就在這裏等著了啊,真貼心。”
“正好,拍張全家福再走吧,也算留個紀念。”
媽媽上下打量我一眼,見我麵色如常才鬆了口氣。
而後立刻掏出手機,對著屏幕擺弄了半天,眉頭一皺。
“念念啊,AI說你適合站在最角落,那裏光線暗一點,對你運勢好。”
我沒說話,想著這是最後一張全家福了,能拍到也好。
就隻默默退到了最邊上。
路人舉起相機,喊著三、二、一。
可就在快門按下的刹那,媽媽卻猛地伸手,一把將我從畫麵裏擠了出去。
照片定格的瞬間,隻有他們一家五口,笑得親密又圓滿。
我站在一旁,像個多餘的局外人。
最後合照的機會沒了,媽媽還在眼神飄忽地解釋。
“你別怪媽,剛剛AI又提醒了,說你今天不宜入鏡,拍照會衝撞福氣。”
“以後跟爸媽合照的機會多的是,你不差這一次,對吧?”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遠方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躁動。
有人扯著嗓子大叫。
“著火了!那邊著火了!”
濃煙並未出現,恐慌卻已席卷而來。
發昏的腦袋讓我愣在原地。
爸媽卻幾乎是本能地,一人牽起姐姐的一隻手,瘋了一般朝著安全出口狂奔。
他們跑得飛快,沒有一絲猶豫,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沒有一個人,想著把我一起帶走。
我孤零零地站在洶湧的人潮裏,渾身冰涼。
心一點點沉到底,最後反而平靜了。
也好,反正我本就是該死的人,早點死晚點死,又有什麼區別?
片刻後,廣播響起。
它溫柔地澄清,這隻是一場誤會,並無火情。
我遠遠地看見,爸媽牽著姐姐,慢悠悠地走了回來。
他們拍著胸口安撫彼此,嘴裏還在輕聲哄著受驚的姐姐。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回頭,是等候已久的教授。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朝我溫和地點了點頭。
“走吧念念,我們該登機了。”
臨走前,我把電子體檢報告發給了媽媽。
不過片刻,身後便傳來急促而匆忙的腳步聲,夾雜著帶著哭腔的呼喚。
教授拍拍我。
“念念,你不回頭看看嗎?有人在叫你。”
我停住腳步,將問題像媽媽那樣轉發給了AI。
“我身後是拋棄我的家人,我現在應該回頭嗎?”
第一次。
“要。”
第二次。
“要。”
身後的哭聲越來越近,而我點重啟的手速卻越來越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第十八次。
“不要,這種爛家人,丟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