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那張確診懷孕的B超單,塞進了貼身的口袋。
回到家裏,我打開保險櫃,拿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紅外線測繪儀。
那是四年前,周時硯用他身上最後的三百塊錢,給我淘來的二手儀器。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破舊的測繪儀裝進包裏。
房門突然被推開。
周時硯站在門口。
看到我手邊的行李袋,他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祈安。”
“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最後一定會想通的。”
“瑞士療養院的機票我訂了這周五。這幾天你好好收拾,想帶什麼首飾包包,隨便買,記我賬上。”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
周時硯眉頭皺了一下,歎了口氣:
“其實這樣對局麵對大家都好。雙年展的壓力太大了,你身體本來就有病,扛不住的。”
“隻要你不鬧,公司每年的分紅夠你在國外揮霍一輩子。我不讓你發聲,是在保護最後咱們倆的體麵,你怎麼就不懂事呢?”
周時硯見我不說話,伸出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祈安,我都明白的。你一直把那個水波紋的設計當成寶,隻是因為你生不出孩子。”
“你太渴望做母親了,所以這幾年,你病態地把母愛轉移到了那一堆破圖紙上,把它們當成了你的血肉。”
“但圖紙畢竟是死物。現在好了,茉茉生了個活生生的男孩。我們的家完整了。”
“你以後不需要再用那些死氣沉沉的圖紙來證明你的價值了。把那堆廢紙給茉茉,你回來以後就安心當周家的大少奶奶,不好嗎?”
我死死的瞪著他。
我拚了半條命熬出來的才華,在他眼裏,原來隻是一塊用來掩飾我不孕的遮羞布。
他不僅背叛了我的婚姻,他甚至全盤否定了我的天賦,把一個女性在職場上的所有光芒,極其惡毒地跟子宮鎖死在了一起!
對上我赤紅的雙眼,周時硯收回了手。
“怎麼又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是為了你的心理健康著想。”
“你說得對。”
“一堆死物而已。就留給她吧。”
周時硯如釋重負地笑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
“過兩天就滿月酒了,茉茉那邊離不開人,我先過樓下了。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離開。
聽著密碼門落鎖的滴答聲。
我拿出那張折疊的B超單,拿出一個打火機,麵無表情地點燃了它。
燒掉最後一絲軟弱。
就在灰燼落下的那一刻,我撥通了通訊錄裏,那個沉寂了四年的越洋電話。
“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