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媽媽說我芒果過敏,我繞著所有熱帶水果走了二十四年。
同學給的芒果幹,我咽著口水推開。
同事點的楊枝甘露,我說我喝不了。
直到三十歲,我掏光積蓄給弟弟辦創業慶功宴。
宴席上,我誤食了他最愛的芒果慕斯,驚恐地讓我媽叫救護車。
她卻笑著推開我:“胡說,你什麼時候對芒果過敏了?”
“別矯情,這是你弟慶功宴,要是破壞了這宴會我要你好看!”
我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涼了。
原來會讓我窒息的不是芒果。
而是我媽那句,自欺欺人的“過敏”。
......
我看著我媽。
她穿著我買的真絲披肩,脖子上、手上,是我買的翡翠項鏈,玉鐲子。
她也看著我,眼神裏依舊是不解:
“誰說你芒果過敏了?”
她的語氣太認真了,認真到我愣了一下。
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一年我六歲,夏天。
小鎮上的水果店引進了大青芒,黃澄澄地擺在最顯眼的架子上。
20塊錢一斤。
我媽買了兩個,又大又沉,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我趴在桌子邊沿,盯著那盤切好的芒果塊,口水咽了又咽。
剛伸出手,我媽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
疼。
火辣辣的疼。
我縮回手,問她幹嘛。
她說:“不能吃,你吃芒果會起疹子憋死,你芒果過敏。”
時至今日,我依舊能想起她說這話時的神情、動作。
甚至語氣,我都記得十成十。
所以,我不可能記錯。
我不死心,又追上去問:
“媽,是你親口說的啊,六歲那年,咱家第一次買青芒,你跟我說,說我......”
話沒說完,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佳佳,你要是不想吃這個口味的甜品就放下。那是你弟挑的,他喜歡。”
“對了,待會兒記得把場地的尾款付一下,別讓人家催,顯得咱家創業剛起步就沒規矩。”
我弟挑的。
他喜歡。
我好像突然想起來一些別的事。
那兩個大青芒,是弟弟嚷著要吃,我媽才狠心買的。
切好之後,也是直接端進弟弟房間的。
所以,不是我芒果過敏。
是芒果從一開始,就不是給我的。
我媽騙了我。
現在,她也忘了自己騙過我。
因為對她來說,我吃不吃一塊芒果,不重要。
重要的,是弟弟想吃。
弟弟要吃。
遠處,我媽還在跟大姨她們說笑。
大姨的聲音飄了過來:
“佳佳真是出息啊,自己在大城市上班辛苦,還惦記著幫強子開公司。”
“五十萬的啟動資金,哪個姐姐說給就給啊?”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不讚同:
“她大姨啊,這話不能這麼說。”
“強子公司能開起來,靠的是他自己的商業頭腦。”
“佳佳工作確實辛苦,可幫弟弟出點力,不也是她這個當姐姐的應該的嗎?”
當姐姐的,應該的......
三十歲之前,我一直覺得我媽愛我。
畢竟,她連我對芒果過敏這種“致命”的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也願意愛她。
願意回這個家。
願意給弟弟出五十萬創業。
可現在,我突然不確定了。
這個家,好像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