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母壽宴在沈家老宅辦,到場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沈時舟全程站在孟聽晚身邊。
替她擋酒、添茶,挨桌介紹人脈,手搭在她椅背上,親密得像是這才是一對。
我坐在角落。
一個遠房親戚端著酒杯過來,上下打量了我兩眼。
“你是今天幫忙的嗎?廚房那邊人手不太夠,麻煩去看一下。”
我笑了笑,沒解釋。
另一個嬸子路過,拉著沈時舟問。
“時舟,婚期定了沒有?溫家那丫頭不錯,別讓人家等太久了。”
沈時舟沉默了幾秒。
“再看看吧。”
三天前剛求完婚。此刻卻說再看看。
那位嬸子看了一眼他身邊笑得溫婉的孟聽晚,什麼都明白了,訕訕地走開。
我坐在原地,把那杯涼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
下半場的時候,孟聽晚走過來,挽住我的手臂,語氣親熱到讓旁人挑不出毛病。
“溫妹妹,大哥之前留了些遺物在閣樓,我一個人不敢上去,你能陪我看看嗎?”
閣樓裏,沈家大哥的遺像和一對青瓷花瓶擺在供台上。
我站在門口,沒動。
孟聽晚走到供台前,背對著我,忽然手一鬆。
那隻青瓷花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猛地回頭,臉上在一瞬間換上驚恐的表情。
“溫妹妹你在幹什麼!那是大哥生前最愛的——”
她的喊聲尖利,整棟樓都能聽見。
沈時舟帶著沈父和幾個長輩衝上來,看見滿地碎片和站在門口的我。
“溫怡!”沈父的臉色鐵青,“這是你大哥留下的東西,你怎麼敢碰?”
“爸,不怪溫妹妹,是我非要拉她上來的......”
孟聽晚蹲在地上撿碎片,手指被劃破了一道血痕,紅色的血順著瓷片滴下來,觸目驚心。
沈時舟蹲下去握她的手,抬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冰冷。
厭惡。
失望。
“去祠堂跪著。”
“時舟——”我開口想解釋。
“你還嫌不夠丟人?”沈父沉聲打斷我,
“溫沈的臉麵都被你丟盡了。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
他說完拂袖而去。
沈時舟扶著孟聽晚下了樓,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閣樓裏隻剩我一個人。
和滿地的碎片。
我跪下去。
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我以為最多跪上一兩個小時,等沈父氣消了就會讓人來叫我。
可我等來的,是孟聽晚。
她站在閣樓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終於不用再裝了。
“溫怡,你知道這花瓶是誰留下的嗎?”
她走進來,蹲下身,湊近我耳邊。
“大哥留給我的。他說這是我最配得上的東西。”
她笑了,聲音又輕又柔,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所以今晚,你就好好跪著吧。替我把這七年欠的都跪回來。”
她轉身下樓。
我聽見她囑咐傭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進我耳朵裏。
“沈少喝醉了,送他回房休息,別讓人去打擾。”
她吩咐完,腳步聲漸漸遠了。
夜一點點深下去。
祠堂沒有遮擋,冷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
膝蓋從疼變成麻,從麻變成沒有知覺。
我跪在石板上,看著庭院裏的積水映出零星的月光。
沒有人來。
沒有一個人來。
我想起七年前。
也是這樣的雨夜,我掉進湖裏,是沈時舟把我從水中拉了上來。
那是我愛上他的起點。
他當時把外套脫給我,說了句“沒事了”。
我以為那個溫暖會一直在。
天亮的時候,沈時舟才從宿醉裏醒過來。
他下樓的時候路過祠堂,腳步頓住了。
我看見他的臉出現在門口,先是錯愕,然後是難以置信。
他衝過來。
“溫怡?你怎麼還跪著?”
我抬頭看他。
他伸出手想扶我起來。
“行了,起來吧。”
我往後躲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扶著柱子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摔倒,指甲摳進木頭的裂縫裏才穩住。
穩住之後,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沈時舟,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