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硯辭約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館。
他比我先到,起身替我拉開椅子。
沒有沈時舟那種敷衍的客氣,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溫小姐,冒昧了。”
他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不是茶。
“你哥說你胃不好,空腹喝茶傷胃。”
我愣了一下。
連我哥隨口提的一句話,他都記住了。
那頓飯他沒有問任何關於沈時舟的事。
聊了聊近況,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走的時候他送我到車門口。
“溫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他頓了頓,神情難得有些不自在。
“三年前盛安集團的那場秋季酒會,你穿了一件藏藍色的旗袍,在陽台上接了一個電話,笑了很久。”
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我找人打聽了你,知道你和沈時舟在一起。”
他看著我,目光坦蕩。
“這種話說出來可能不太體麵,但這三年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沒想到真讓我等到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笑了笑,打開車門。
“不用急著答複,等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隨時聯係我。”
我坐在車裏,看著後視鏡裏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忽然發現,這是我第一次被一個人認認真真地記住。
不是因為我是沈時舟的未婚妻,不是因為我剛好出現在某個位置上。
隻是因為我。
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
我推開臥室門,看見梳妝台上的首飾盒敞著。
空的。
媽媽的珍珠項鏈不見了。
那是媽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每一顆珠子她都親手串過,我從來不舍得戴。
客廳裏傳來小孩的笑聲。
孟聽晚的兒子坐在地毯上,手裏攥著那串珍珠項鏈當彈珠玩,有幾顆已經散落在角落。
我蹲下去想拿回來。
孩子哇地哭了。
孟聽晚從客房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確認沈時舟不在,臉上柔弱的表情像麵具一樣被揭下來。
“不就一條項鏈嘛,至於嗎?”
她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語氣跟白天判若兩人。
“溫怡,你以為他為什麼跟你在一起?”
她笑出了聲。
“因為他以為我死了,需要一個情緒出口而已。”
“你不過是剛好出現在那個位置上的替代品。”
“把項鏈還我。”
“他跟你求婚都沒給戒指,我心裏還替你不值呢。你說你這七年,圖什麼?”
我彎腰去撿散落的珠子。
一顆,兩顆,三顆。
每一顆都像紮在心上的一根針。
孟聽晚忽然往後一倒。
肩膀撞在櫃角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
她整個人歪倒在地,捂著手臂倒抽涼氣。
門口的腳步聲到了。
沈時舟衝進來。
第一眼看的是孟聽晚。
“怎麼了?”
他看看她,看看我,看看地上散落的珍珠。
“溫怡,你推她了?”
孟聽晚眼眶泛紅,搖了搖頭。
“沒有......我不小心摔的,不怪溫妹妹。”
不怪溫妹妹。
又是這四個字。
沈時舟的目光移向我,滿是失望。
“她帶著孩子剛回來,你怎麼能這樣?”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很安靜。
不是客廳安靜,是心裏那根繃了七年的弦,終於斷了。
我不想解釋。
解釋了他也不會信。
因為他根本就不想相信我。
過兩天是沈母壽宴,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鬧得太難看。
我把散落的珍珠握在手心,一顆一顆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轉身回了房間,鎖上門。
“溫怡,你給我出來,沒聽見聽晚在哭嗎?你好歹說句道歉——”
我沒開門。
背靠著門板坐下去,手心攤開,珍珠硌出深深的印痕。
門外是他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
門內是我一個人,握著媽媽的遺物,終於沒忍住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