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進宮第一日,就跪在我麵前哭著說她不願侍寢。
她說她不想當妃子。
她說女子該有鴻鵠之誌,而非困於帝王榻側。
她說自由,說平等,說女性主義。
我信了。
我護她在深宮讀書行走,視她為這牢籠裏唯一的知己。
她在我經曆喪子之痛時日夜相伴;
在我的母家被誣謀反時,在乾清宮跪到暈厥。
可我被廢那日,她卻成了新後。
她來牢裏看我,俯身輕笑。
“其實陛下早就厭棄你了,我與他情投意合,共同演了這出戲。”
“你兒子是我推下去的。你家的‘罪證’,也是我親手放的。”
“說幾句姐妹同心,你還真信了?”
我目眥欲裂,一頭撞死在牢房牆上。
再睜眼,林昭正跪在我麵前,哭得淒淒慘慘。
“皇後娘娘,求您讓別人替我去侍寢吧!”
......
“我不想當妃子,我與你們不同!”
“我向往的是自由,是平等!”
“女子該有鴻鵠之誌,怎能像個物件一樣困於帝王榻側,去雌競,去爭寵?”
“您也是女子,您懂我的痛苦對不對?”
林昭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哭得梨花帶雨。
她死死抓著我的裙擺,仰起那張清麗脫俗的臉。
我靜靜地看著她。
額角的劇痛還在隱隱作祟,那是前世我在死牢裏,一頭撞死在牆上留下的幻痛。
滿門抄斬的血色,兒子溺斃在太液池裏發青的臉,以及林昭穿著鳳袍俯身輕笑的模樣,在我的腦海裏瘋狂交織。
恨意化作毒蛇,瞬間絞緊了我的心臟。
我壓下眼底的猩紅,扯出一個與前世毫無二致的溫和笑容。
還沒等我開口,鳳儀宮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蘇清梧,你又在擺什麼中宮的架子!”
明黃色的衣角翻飛,楚煜大步跨入殿內。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林昭,臉色驟變,大步上前將她一把拉進懷裏。
“昭兒,你怎麼哭了?”
林昭順勢靠在楚煜的胸膛上,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連忙搖頭。
“陛下別怪娘娘,是臣妾的錯,是臣妾不識抬舉,不配伺候陛下。”
楚煜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像刀子一樣紮向我。
“蘇清梧,朕不過是寵幸了一個才人,你就容不下她了?”
“你這毒婦,竟敢背著朕在這裏磋磨她!”
他將林昭護在身後,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
我看著這個與我結發七年的丈夫,心裏隻覺得陣陣發笑。
前世我以為他是被林昭蒙蔽。
後來才知道,他們早就在宮外暗通款曲。
林昭進宮,不過是他們為了架空蘇家、廢掉我這個外戚皇後,而精心演的一出雙簧。
“陛下誤會了。”
我輕拂了一下衣袖,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林妹妹方才哭著求臣妾,說她不願侍寢,不願困於後宮。”
楚煜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低頭看向林昭。
林昭的臉色白了白,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把她的話抖出來。
她咬著下唇,眼淚又掉了下來。
“陛下,臣妾隻是......隻是覺得後宮的姐妹們太苦了。”
“臣妾不想搶走陛下對娘娘的愛,臣妾隻想做個有用的人。”
楚煜的眼神立刻柔和下來,滿是心疼。
“你這傻丫頭,朕的愛是你能推拒的嗎?”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又變得冷硬。
“昭兒生性純良,不似你這般滿腹算計。”
“既然她不願侍寢,你身為皇後,就該好好安頓她,而不是在這裏由著她哭!”
我看著他們這副情深意切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陛下說得極是。”
“既然林妹妹有鴻鵠之誌,不願做妃嬪,臣妾自然要成全。”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文淵閣正好缺個掌籍女史,那裏清淨自在,最適合妹妹讀書明理,實現你的‘女性主義’。”
林昭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我。
文淵閣,那是宮裏最冷清的地方,除了堆積如山的舊書,連個鬼影都沒有。
她前世靠著我的庇護,在禦花園、乾清宮暢通無阻。
現在,我要把她發配到冷宮一樣的書庫去。
“娘娘,我......”
林昭慌了,下意識想拒絕。
“怎麼,妹妹不願意?”
我打斷她,眼神微冷。
“方才不是還說,不想困於帝王榻側嗎?做女史,可比做妃子自由多了。”
楚煜皺著眉,似乎想反駁。
但他看了一眼林昭,大概是覺得文淵閣離他的禦書房也不遠,便冷哼了一聲。
“就依皇後的意思。”
“昭兒,你先去文淵閣委屈幾日,朕有空便去看你。”
林昭咬碎了銀牙,卻隻能低頭謝恩。
“臣妾......多謝皇後娘娘成全。”
楚煜帶著林昭拂袖而去。
大殿重新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冰冷。
陪嫁心腹素心走上前,遞上一杯熱茶,擔憂地看著我。
“娘娘,您就這麼放過那林氏了?”
我接過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放過?這隻是個開始。”
我抿了一口茶,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素心,挑幾個機靈的,去給我盯緊文淵閣。”
“尤其是陛下身邊,任何與她有牽扯的人,一舉一動,都要事無巨細地報給本宮。”
素心神色一凜。
“奴婢明白。”
“娘娘,若是陛下頻繁去文淵閣,咱們該如何應對?”
我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隨他去,本宮倒要看看,這對苦命鴛鴦,能在這深宮裏唱出什麼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