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腳步頓了一下。
舍得。
他非常舍得。
跟拐賣我的那個盜竊團夥比,不遑多讓。
完全沒了剛找到我時的溫柔寵溺。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我第一次見到陸婉時開始。
那時,我回家一年,已從剛開始的小心翼翼,開始對哥哥敞開心扉。
陸婉就是在這時候留學回國的。
她進門時,哥哥正為我被拐時受傷的腿按摩。
他掌心搓熱了敷上去,慢慢揉。
陸婉就站在玄關,將我上下掃了一遍。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
第一感覺是高高在上,難以接近。
整場見麵,我們隻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她叫我姐。
第二句她笑著問:
“聽說你是在偷哥東西時被認回家的?”
我愣住。
我確實是偷了哥哥的翡翠手串被送進警察局,才被認回家的。
但那是我被盜竊團夥下了死命令。
完不成任務,等待我的是非死即殘。
其實我也擔心我的不光彩過往讓哥哥臉上無光,想過搬出去住。
可他每天下班都會來我房間勸我回家。
帶著我最愛的山竹,坐在床邊一顆顆剝著,剝著剝著,他眼眶紅了:
“哥找了你十年,擔心得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不知道你吃沒吃飽,穿沒穿暖。”
我貧瘠的心太渴望親情,敗給了他的眼淚,回家了。
但我極力阻止他大張旗鼓辦認親宴,還拒絕了總經理職位,隻隱藏身份做個人力專員。
可哥哥說過會為我保密,陸婉怎麼知道這些的?
沒等我開口,陸婉笑著轉移話題:
“姐你別多想,我就是隨口問問。”
“都過去了,回來就好。”
我站在原地,看陸婉說完這話後,漫不經心讓管家加強安防。
哥哥聞言,輕飄飄地瞥了陸婉一眼。
陸婉轉頭朝著哥哥眯眼笑。
兩人沒說話,我卻看見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十年被拐生涯,察言觀色早已成為我的本能,我當然能感受到他們微妙的惡意。
可我太渴望被這個家接納。
我選擇了沉默。
後來,這樣微妙的惡意,隨著家裏不斷丟失的物品在加劇。
名表,玉牌,限量款絲巾。
每丟一件,哥哥看我的眼神就多一分陰鬱。
我想開口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解釋就是狡辯,盜竊頭目的拳腳早已把這理念深植在我骨血裏。
所以我盡量待在公司,減少回去的時間自證清白。
直到哥哥三十五歲生日。
我花了一年半的工資,買了一枚翡翠玉牌。
我想讓他知道,我在努力過幹淨的日子。
可生日宴上,我打開禮盒的瞬間,裏麵躺著的,是陸婉前陣子說丟了的那枚玉牌。
我呆愣地看著盒子。
不敢相信陸婉竟然就這麼明目張膽地陷害我。
周圍安靜了一瞬。
陸婉率先開了口:
“姐,你喜歡這玉牌可以跟我說啊。”
“我還能不給你嗎?”
“何必......”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在那截停頓裏,把後半句補全了。
何必偷。
竊竊私語像潮水湧來。
“果然改不了......”
“在那種地方待了十年,骨子裏就是......”
所有親友們對我的偏見不再遮掩。
那瞬間,我仿佛看到了盜竊頭目凶惡的臉。
隻不過這次他對我不是身體虐打,而是精神淩遲。
我抬眼看向哥哥。
無比期待他能在這刻站出來,替我說句話。
說陸眠沒你們想得那麼不堪,不會幹出這種事。
或者說事情沒調查清楚前,不能隨意下結論。
我祈求地看著哥哥。
陸婉也在看他。
時間好像凝固了一個世紀。
好久好久後,哥哥終於開口了。
他回過頭,目光淡淡掃過那枚玉牌:
“小眠,你就是哥哥最大的禮物,不必非要送禮。”
沒有苛責。
可也沒有信任。
視線天旋地轉。
我咬破舌尖,借疼痛穩住自己。
試圖看清哥哥那波瀾不驚表情背後的真實模樣。
我不信經曆過各種商業勾心鬥角的哥哥,會信這麼愚蠢的陷害。
可看到最後,隻能看到他那雙眼底,和陸婉一模一樣的情緒。
傲慢,偏見。
他們沒什麼不同。
我終於明白了陸婉的用心。
她就是要用這麼漏洞百出的陷害,證明所有親友認為我是慣偷的偏見。
那天過後,我搬了出去。
也關上那扇剛對哥哥打開的心扉。
借工作麻痹自己。
可沒想到,陸婉卻鬧到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