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自從嫁給顧揚,這五年,每一年的年夜飯,我都是最後一個人動筷子。
第一年,我剛嫁過來,小心翼翼地想在新家庭裏表現自己。
婆婆說,老家的二舅公難得來一趟,一輩子沒吃過什麼好東西,讓他老人家先吃,我們晚輩不著急。
我信了,笑著說應該的,然後在廚房裏繼續忙活,等我出來時,桌上隻剩下盤子底。
第二年,表妹失戀了,哭哭啼啼地來到我們家。
婆婆說,孩子心裏苦,讓她先吃點熱乎的緩緩,我們體諒一下。
我信了,還特意為表妹燉了碗雞湯,結果等我端著雞湯出來,他們已經吃完了,正圍著表妹安慰她,沒人記得廚房裏還有個我。
第三年,小叔子考研,說壓力大,吃不下飯。
婆婆心疼得不行,指揮著我做了好幾樣他愛吃的菜,然後一家人圍著他勸他多吃點。
我信了,覺得為了弟弟的前途,我辛苦點沒什麼。
等我忙完所有菜,想坐下時,婆婆卻說:“小叔吃完要去複習了,你別在這裏吵他,去廚房吃吧。”
第四年,也就是去年。
顧揚升職了,說要請單位領導來家裏吃飯,展示一下家庭和睦。
我從三天前就開始準備,采購最頂級的食材,研究最複雜的菜譜。
年夜飯那天,我累得腰都快斷了,可臉上還要掛著得體的微笑,扮演著賢惠妻子的角色。
飯桌上,領導對我的手藝讚不絕口,顧揚和婆婆臉上都與有榮焉。
可從頭到尾,我連坐下的機會都沒有,一直在廚房和餐廳之間穿梭,添茶倒水,熱菜上菜。
等我送走所有客人,回到餐廳時,桌上隻剩下一片狼藉,和顧揚醉醺醺的一句:“老婆辛苦了,你自己隨便吃點吧。”
五年了。
整整五年。
每一年,他們都有一個看似無法反駁的理由。
我曾經也安慰自己,他們不是故意的,他們隻是有苦衷,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今天,當我看著他們心安理得地吃著我辛苦做的飯菜,看著顧揚讓我去吃那點可憐的剩湯時,我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苦衷,也不是無心之失。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故意的,深入骨髓的不尊重。
在他們眼裏,我何思,就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我隻是一個會做飯的可以隨意使喚的、沒有情緒的工具人。
我的付出,一文不值。
我的感受,無足輕重。
我的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胡亂地抹掉眼淚,掏出小鏡子,看著鏡中那個雙眼通紅、臉色憔悴的女人。
就在我準備收起鏡子時,身旁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我的老板,沈淮。
他平時為人低調,但對手下員工卻很關照。
我沒想到竟然和我是同一個小區。
他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我,對我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也禮貌性地回以一笑。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暴怒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何思!”
我渾身一僵,這個聲音,是顧揚。
他竟然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