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琰之眉頭輕皺起。
“我跟芯芯說了不要進來,是她自己不聽話。”
事到如今,他還在怪芯芯。
“你有心嗎?徐銀,你是我救回來的,你要臉嗎?”
徐銀卻不以為意。
“我不是在報答你了嗎,我把你老公伺候得很好啊,他都離不開我了。”
聽見這句話,我再也忍不住。
彎下腰,止不住地幹嘔起來。
“裴琰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對我?”
裴琰之一愣,不忍地把我扶起來。
又擦去我嘴角的汙穢。
“婉婉,你太獨立了。”
“獨立到讓我感受不到你對我的需要。”
“但徐銀不一樣,她是一株菟絲花,離了我就會死。”
我感到一陣荒謬。
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問他。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他眼神堅定,是我曾經最著迷的樣子。
我看著他,眼淚又一次流下來。
他溫柔地拂去我的淚水。
“婉婉,隻要你聽話,沒有人能動搖你的地位。”
“你不放心我也可以提前立遺囑,把所有資產都留給你和芯芯。”
“隻要你能容下徐銀。”
我緩緩搖了搖頭。
在他不解的眼神裏起身,給了徐銀一巴掌。
徐銀尖叫一聲,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緊接著,我被一股大力狠狠甩了出去。
“沈婉,你夠了!”
我的頭撞在櫃子鋒利的尖角上。
瞬間洇出一大片血。
“媽媽!”
我聽見芯芯的尖叫。
我想告訴她別怕,媽媽沒事。
卻怎麼也沒力氣張口。
“婉婉!”
在模糊的視線裏我恍惚看見裴琰之著急過來的身影。
可他又在下一瞬轉身回去抱住了床上的女人。
我聽見徐銀小聲地啜泣。
“哥哥,要是姐姐不願意,那我就回家去吧,回去嫁給老瘸子做媳婦!”
裴琰之慌了,他責怪地瞪了一眼徐銀。
“胡說什麼,我在這,不會讓你回去的。”
“那你帶我走好不好。”
裴琰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抱起徐銀,從我身邊越過。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褲腳,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
“裴琰之,你今天走了,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手中不斷滑落的布料停住了。
可下一瞬又毫不猶豫地從我手中抽離。
裴琰之帶著徐銀走了。
我神思恍惚地倒在了地上。
目光所及之處一片血紅。
芯芯破碎的哭喊從我耳邊傳來。
卻又仿佛隔得很遠。
那天之後,裴琰之再也沒回過家。
他帶著徐銀住在另一套房子裏。
我在徐銀的朋友圈看見他們一起逛街添置家具。
他們手挽著手,仿佛一對璧人。
那個空蕩的房子逐漸被填滿。
有了家的樣子。
而我跟芯芯的家卻日漸空蕩下去。
沒了半點煙火氣。
芯芯也逐漸沉默下去。
徐銀總是在朋友圈曬各種日常。
今天裴琰之帶她去了公司,昨天為她下廚做飯,為她紮頭發穿鞋。
又帶她飛到蘇黎世舉行二人婚禮,為她拍下稀世珠寶。
我自虐一樣不停地翻看著。
眼淚在夜裏流幹了。
但很快,我也沒有心思再關注他們的事情了。
芯芯病了。
是骨癌。
小小的孩子做了兩次大手術,失去了一條腿。
現在隻剩下一把骨頭了。
抱在懷裏我都怕她碎了。
裴琰之知道後,拋下徐銀寸步不離地陪在芯芯病床前。
徐銀來鬧了兩次。
都被裴琰之冷著臉罵走了。
芯芯還是很依賴他這個爸爸。
每次看見他都忍不住臉上的笑意。
她拉著我跟裴琰之的手交疊在一塊。
“我最喜歡爸爸媽媽了。”
我忍不住眼淚,哭著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爸爸媽媽也最喜歡芯芯了。”
很快就到了芯芯最後一次手術的時間。
成功率很低。
我讓裴琰之提前聯係好主刀。
他答應了。
但到了芯芯手術這天。
主刀卻沒來。
我站在手術室門口不停地給裴琰之打著電話。
連著換了三個手機號。
沒有一個能打通的。
最後是徐銀打來了電話。
“姐姐,哥哥在陪我追極光呢,沒什麼事就不要打擾我們了。”
我顧不得計較這些,隻衝著對麵質問。
“芯芯馬上手術了,為什麼主刀醫生不在!”
手機那邊沉默半晌,隨即傳來徐銀嬌俏的笑聲。
“當然是因為哥哥沒去聯係呀。”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任我怎麼崩潰,電話都再沒打通過一次。
芯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她伸出枯瘦的小手握住我的手指。
“媽媽,你跟爸爸要幸福。”
說完這句話,她緩緩閉上了眼。
病房霎時間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醫護魚一樣湧進來,我被擠了出去。
又像魚一樣褪去,隻剩下我一個人在病房裏。
我抱著芯芯冰涼的身體不敢置信。
我剛過完五歲生日的女兒,永遠地離開我了。
強撐著處理好芯芯的後事。
我把她葬在了她最愛的花園裏。
回到家裏,我把浴缸放滿水。
自己握著刀躺了進去。
泛著血腥氣的水逐漸彌漫過鼻腔,我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旁邊是胡子拉碴的裴琰之。
他抬起赤紅的一雙眼看著我,眼底滿是悔恨。
見我醒來,他抱緊我哭得泣不成聲。
我恍惚聽見他湊在我耳邊,聲音哽咽地說了一句話。